又用手指捻了捻，脸色微微一变。 “官爷，这布料……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只管说，是不是你们这儿出去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这种三股反捻的麻线，是我们家的独门手艺，结实耐磨。不过，这布料原本不是这个颜色，是先染了靛蓝，后来又用草木灰和皂角水褪色，才成了这种灰不溜秋的颜色。” 完全吻合！ 汤明镜心头一振，追问道：“谁来定做的？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老板回忆道，“是城北威远镖局的人，他们一次性定了三百多匹，说是要给镖师们换春装。量大，给的钱也爽快，我印象深着呢！” 威远镖局？ 汤明镜的脑子“嗡”地一下。 一个镖局，跟丝绸商人王坤的死，能有什么关系？王坤的生意往来，他都查过，根本没有和任何镖局的合作记录。 而且，镖局给镖师做衣服，用得着这么费劲，先染蓝再褪色，搞成这种不伦不类的灰褐色？还一次性定做三百多匹？这数量也太夸张了！ 这其中，必有蹊跷！ “威远镖局……”一直沉默的阿蛮突然开口，“这家镖局背景不简单，道上的人说，他们不走寻常镖，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传闻，和朝中某些权贵，私下里有勾结。” 权贵！ 汤明镜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亮了，距离三日之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汤明镜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他翻身上马，看着城北的方向。 “事不宜迟，立刻去威远镖局！” “阿蛮，接下来，恐怕得借你的身手，开路了！” 两匹快马再次绝尘而去，直扑城北。 然而，当他们赶到威远镖局高大的门楼前时，却发现大门紧紧关闭着，连门缝都看不到一丝光亮。 整个镖局大院，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这太不正常了！ 汤明镜心头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阿蛮的眼神猛地一凝，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汤明镜眼角的余光瞥见，高大的院墙墙头上，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闪而过！ 汤明镜和阿蛮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 一个翻身下马，一个就地一滚，两人瞬间隐入路边的阴影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汤明镜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猎物嗅到陷阱时本能的兴奋。他死死盯着那片高墙，那是兵器反射月光才会有的冷芒。 “里面有人。”汤明镜压低声音，气息却很稳。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汤明镜朝他打了个手势，指了指院墙。 阿蛮会意。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掠去。几个起落，便攀上了数丈高的院墙，只在墙头稍作停留，便消失在了墙内。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汤明镜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黑影从墙头再次翻出，轻巧落地。 是阿蛮。 他快步走到汤明镜身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院内没有埋伏。” 汤明镜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阿蛮的下一句话。 “但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阿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威远镖局上下，一百三十余口……” “已经全部被灭口了！” “灭口！” 汤明镜也顾不上谨慎，一把推开镖局虚掩的大门，和阿蛮一前一后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将他们吞没。 眼前的一幕，宛如人间地狱。 宽阔的练武场上，庭院的走廊里，甚至是大堂的门槛边，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的喉咙上都有一道细微的血线。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高效。 汤明镜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快步走过尸体堆。他注意到，这些死去的镖师身上，钱袋，佩刀，值钱的玉佩都完好无损。库房的门大开着，里面成箱的白银和货物也原封不动。 这不是劫财。 这就是纯粹的……灭口！ “总镖头应该在后院的书房。”阿蛮显然也看出了门道。 两人迅速穿过尸山血海，来到后院。 书房的门半开着，一个中年男人倒在书桌旁，双目圆睁，这人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周通。 他的死状和外面的人一样，也是一刀封喉。 汤明镜的目光扫过周通的尸体，最后看向他的右手上。 他蹲下身，想要掰开周通的手指。 汤明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根一根地将他的手指掰开。 “啪嗒。” 一样东西从周通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那是一小片布料，被血浸透，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但汤明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熟悉的质地，那独特的捻合方式…… 是灰褐色的粗麻布！ 和王坤案凶手留在拳头里的那块布料，同根同源！ 线索，在这里接上了！ 汤明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立刻起身，开始在书房里仔细搜查。既然是灭口，那凶手急于抹去的，必然是某种证据。 他在书桌上翻找，又检查了书架，发现书架周围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那么一点点。 汤明镜用刀鞘轻轻一撬，地砖应声而起，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一本账册。 还有一枚腰牌。 汤明镜拿起账册，翻开几页，上面的字迹潦草，用的全都是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暗语，显然是一本加密账册。 他又拿起那枚腰牌。 腰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七”字，背面则是一个更加诡异的图案，像是一个小孩。 这图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汤明镜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凶手杀王坤，留下了布料的线索。” “我们查到布料来自威远镖局，他们就立刻动手灭口……”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冷，“他们要掩盖的，就是镖局和王坤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