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详！太不详了！咱们赶紧回城吧，大人！这种晦气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啊！” 汤明镜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也完全无视了那股能把人活活熏晕过去的尸臭。 他身子前倾，双眼几乎要贴到王坤那张肿胀不堪的脸上。 尸体腐败的气味让他的胃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闭嘴。” 钱禄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被那眼神一瞪，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汤明镜缓缓开口，“野狗撕咬，创口边缘会是撕裂状，参差不齐，还会有犬齿留下的孔洞。” 他用手指虚空比划着。 “但你看看这些伤痕，边缘整齐，深度均匀，一共五道，间距几乎相等。这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禄惨白的脸。 “这是人的指甲！五根手指，一爪子挠下去留下的痕迹！” “而且你看这抓痕的方向，从上到下，由深至浅。这说明下手的人比躺着的王坤要高，是俯身发力。” “从抓痕的角度和力度看，行凶者很可能是个惯用右手的人。” 他这一连串不带喘气的分析，把钱禄和几个衙役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哪里听过这种闻所未闻的道道，只觉得这个汤状师…… 邪门得厉害。 就在这时，汤明镜的视线凝固在了王坤紧握的右拳上。 那拳头因为死后僵直，握得死死的，青紫色的指节凸起。 而在指缝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异色。 汤明镜屏住呼吸，从怀里取出一根随身携带的细长银簪，那是他用来束发的工具。 他用簪尖探入王坤僵硬的指缝，轻轻一挑。 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纤维，被他从拳中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根灰褐色的粗麻纤维，与王坤身上华贵的丝绸寿衣格格不入。 汤明镜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临死前，会下意识地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这根纤维，很可能来自凶手！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光芒，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汤明镜捕捉到了。 老瘸子在害怕什么？ 汤明镜立刻找来一张干净的麻纸，将那缕珍贵的纤维包裹起来，郑重地放入怀中站起身。 “回城。” 钱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不停地催促：“快快快！离开这鬼地方！” 汤明镜跟在后面，冷眼看着钱禄心神不宁的背影，心中冷笑。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临时安排的简陋居所，汤明镜根本没把周显宗那三日之限的威胁放在心上。 压力？ 律师干的就是抗压的活儿。 他将那缕纤维和从王家带回来的那只空碗放在桌上，点亮油灯，开始研究。 纤维太细，肉眼能看出的信息有限。 碗底的残留物也已经干涸，看不出名堂。 他需要更专业的分析手段。 “系统，” 汤明镜在心中默念，“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微观分析的玩意儿？” 【叮！检索到相关技术：微痕分析技术，可对纤维，尘土。残留物等进行成分解析。兑换所需积分：150点。】 【宿主当前积分：0。】 “……” 汤明镜嘴角抽了抽。 我去，抢钱呢？ 刚做完一个任务，毛都没捞着，转头就要150点。 看来，系统是指望不上了。 他只能靠自己现有的知识，从纤维的颜色，质地，捻合方式，去推断它可能的来源。 是麻袋？ 是粗布衣？ 还是…… 绳索？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 “汤大人，周大人派了林仵作前来协助您办案。” 一个书吏在门外通报。 门被推开，一个山羊胡的老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不甚干净的公服，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就是刑部有名的老油条仵作，林福。 林福一进屋，目光就在桌上扫了一圈，当他看到那缕被小心包裹的纤维时，嘴角撇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汤大人，听闻您在义庄有所发现？” 汤明镜指了指那缕纤维。 林福捏起来，凑到浑浊的老眼前看了看，随手就想扔掉。 “嗨，我还当是什么宝贝。” 他嗤笑一声，“不就是点麻屑子么？抬棺材的苦力，穿的不都是这种粗麻烂布？沾上一点，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他那副样子，仿佛汤明镜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林仵作，” 汤明镜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东西，是我从死者紧握的拳头里取出来的。” 林福的动作一顿。 汤明镜继续追问：“一个富商，临死前，会拼尽全力去抓一个抬棺苦力的衣角吗？位置不对！” 他拿起那根纤维，凑到灯火下，又指了指林福身上公服的袖口。 “而且，你再仔细看看。寻常苦力穿的粗麻，为了耐磨，麻线捻得又粗又硬，颜色也多是杂乱的土黄。” “但这根纤维，虽然也是粗麻，但质地相对要细密一些，颜色是更深的灰褐色，里面还夹杂着极细的黑色麻线。” “这说明，纺织这块布料的工艺，和普通苦力穿的，有细微的差别！” 汤明镜运用着现代物证比对的基本逻辑，将细节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砸向林福。 “请问林仵作，这些差异，又作何解释？” 林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验了一辈子尸，从来都是看看致命伤，量量尺寸，闻闻味道，哪里想过一根小小的麻线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书吏们，看向汤明镜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先的轻视和怀疑，此刻已经变成了惊讶。 他们都在议论这个年轻状师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严谨到可怕的逻辑。 深夜。 汤明镜独自坐在灯下，桌上的证物依旧摆在那里。 他在一张白纸上，复盘着整个案件的疑点。 王坤之死，被破坏的尸体，凭空出现的抓痕，神秘的纤维，钱禄的慌张，老瘸子的异样……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汤明镜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朝旁边一个懒驴打滚！ “咻！咻！咻！” 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三支黑色的短矢，钉在了他刚才坐着的椅背上！ 窗户纸被捅出三个窟窿，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淬毒的弩箭！ 不等他喘口气，“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直接踹开！ 两道黑影扑了进来，手中短刀直取他的要害，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这他妈的是要灭口！ 汤明镜惊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躲闪，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眼看一把短刀就要刺入他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剑光从房梁上闪现！ “铛！” 一声脆响，进攻的短刀被格开。 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