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回到沈傲枝所在的府邸，果然看到柳清安跟一大群掌事聚在此处。 看到沈傲枝回来，柳清安下意识迎上前去，可还不等他开口，吕垣就先一步打断道：“鸿胪寺少卿，柳清安接旨。” 听到这话，柳清安赶忙跪了下来。 直到吕垣念完圣上的旨意，并且将那朱笔御批的和离书递到柳清安手上，柳清安还有些茫然。 “柳大人，愣着干嘛？接旨啊。” 吕垣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可柳清安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将那圣旨握在手中，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最后他甚至顾不上吕垣还在此，身后还有那么多的掌事，睚眦欲裂地望向沈傲枝。 “沈傲枝，你疯了，你怎么敢——” 在柳清安的记忆中，沈傲枝向来对他事事顺从，以他为尊。 更何况，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他以后必然会是。 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也知道该怎么做好一个权臣。 他差的只是一个机会。 “我有何不敢？” 沈傲枝俯视着人跪在地上的柳清安。 她早就受够了这个男人的自命清高，如今二人再无关系，她又何须再忍？ 有些反应过来，自己还跪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起身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沈傲枝，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傲枝不欲与他纠缠，转身想要回府。 就在此时，柳清安终于憋出一句。 “你，你不是钟情于我吗？” 这话一出，不仅沈傲枝笑了，连同周围的掌事，以及沈家兄长，还有吕垣都笑了。 沈傲枝对柳清安的厌恶已经全部写在脸上了，他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来，只有柳清安自己一个人还沉浸在幻想之中。 如今话已至此，沈傲枝索性也跟柳清安说个明白，免得这人再继续纠缠。 “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已经被消磨殆尽了，之前我只是尽到妻子的本分而已。” “可惜我尽到了妻子的本分，你却没有尽到夫君的义务，这种不平等的交易，我又何必继续？” 沈傲枝说的不仅仅是这一世，更多的是上一世。 前世她早就已经对柳清安死心了，只是身陷内宅，且大盛朝内，女子的命运本就指望夫君，她又有什么办法？ 要说楚灵也并非完全无用，至少楚灵打破了这种桎梏，给了沈傲枝另外一种启发。 原来只要肯舍弃，就会有所得。 脱去那些凡俗枷锁，其实也并非难事。 只是之前没有人敢这样做，没有人舍得这样做。 “沈傲枝，你是我的妻。” 柳清安嘶吼出这一句。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哪儿也不许去！” 柳清安只觉得自己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沈傲枝生出如此偏执的想法。 可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绝对不能放沈傲枝走，绝对不能失去沈傲枝。 可现在柳清安不是前世身居高位的权臣，就连最后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显得十分可笑。 不仅沈傲枝在笑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笑他，仿佛他是一个不自量力，又异想天开的白痴。 “柳清安，你我之间早就恩断义绝。” “论情分，你辜负了我，论名分，你也给了楚灵，论律法，圣上朱笔御批的和离书在此。” “给自己留最后一些体面吧，别再纠缠于我。” 这曾想听到沈傲枝的话，柳清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抓住了沈傲枝的衣袖。 “楚灵，你是不是在意楚灵？” “我不娶她了好不好？你不要走。” 柳清安说出这句话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今日的事情让他彻底看清了楚灵。 他承认自己对楚灵有千般爱恋，可说到底，他更爱自己的仕途。 今天楚灵明明领了封赏，明明可以顺手就帮他解决了这些掌事讨账的难堪，可楚灵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如果是沈傲枝，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就可以把一切打理的妥帖。 不，准确的说，如果是沈傲枝，就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今天楚灵明明亲眼目睹了他的无助和尴尬，却在这种时候与他离心，反而冲他闹起了脾气。 楚灵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难不成楚灵真觉得得了圣上几分赏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在朝堂之上受的种种耻辱，连带着回家面对的各式不堪，都让柳清安觉得身心俱疲。 不应该是这样的！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柳清安疯狂思索着，直到最后得出一个答案。 是从楚灵活下来，并且他要娶楚灵做平妻那一刻开始改变的。 既然如此，那他变回去不就好了？ “枝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娶楚灵了，不仅这样，我回去就把她赶出府。” “我柳府的当家主母只有你，我也只有你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那日我求娶你时，在将军府门口许下的承诺都还作数，好不好？” 听到前面，沈傲枝只觉得可笑，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可悲。 原来柳清安记得啊。 原来柳清安记得他发下的誓言，许下的承诺啊。 可惜…… “相比于你对我说的话，我记得更清楚的是，你不久前在红叶斋门口对楚灵许下的承诺。” “你已经辜负了我，就不要再辜负她了。” “好歹她也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更何况楚大人现在仕途一片大好，说不定来日也可提携你一二。” 柳清安感觉有些不对，可偏偏沈傲枝这些话又挑不出毛病来。 最后，沈傲枝更是直接抽出腰中长剑，一挥而下。 随着呲啦一声，衣袖斩断。 亦如他二人的所有过往。 沈傲枝转身回府，府门紧闭。 沈家的兄长们也都回将军府收拾了，就连吕垣也回去跟皇帝复命了。 只有柳清安拿着半截衣袖，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讨债的掌事。 这些人可不会走，他们今日都是抱了必须拿到银子的决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