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幻影阁的追杀
符箓燃烧的火光只持续了半息,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吞噬了一般,四周陷入了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暗。
林玄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同时低吼出一段晦涩古语:“风随步转,天地借速!”符纸瞬间自燃,一股狂暴的灵气灌入双腿,脚下尘土炸裂,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出。
两侧的树木化作流动的墨痕,在视野边缘拉成模糊的灰绿条纹;耳边是尖锐的呼啸风声,仿佛有无数细针穿透鼓膜;脚底传来的震感剧烈而急促,每一步都像踩在雷云翻滚的云端,鞋底与地面摩擦腾起焦糊气味,混着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那是“神行符”燃烧后未散尽的灵能残烬。
“停!”
林玄一猛地刹车,惯性让秦月一头撞在他背上,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怎么了?”秦月捂着鼻子,带着哭腔。
“太安静了。”林玄一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常的灌木丛,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还没喊“开始”的片场,所有的群演都埋伏在暗处,只等主角踏入那个该死的标记点。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刚才一直盘旋的乌鸦都不见了。
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掌心渗出的冷汗黏附在剑柄上的滑腻触感,以及鼻腔里越来越浓的铁锈味——那是恐惧激活了体内气血奔涌的征兆。
“退。”
字刚出口,前方空气突然扭曲。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影,只有三道若隐若现的灰色影子,像是从树皮上剥离下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幻影阁。
修真界要价最高的职业杀手,只认钱不认人,而且最令人厌恶的是,这帮人从来不讲什么一对一,出手就是绝杀阵。
“这哪里是疯狗,这是狼群。”林玄一骂了一句,手心却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救了命。
三道寒芒擦着他们的鼻尖掠过,切断了三根合抱粗的古木,切口平滑得像镜面——那一瞬,林玄一甚至听见了木质纤维被极速切割时发出的细微“嗤”声,如同热刀划过黄油。
“往左边石林撤!”唐婉柔反应极快,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试图阻挡那诡异的灰影。
然而,那些影子根本不和兵刃接触。
其中一道影子在半空诡异折叠,违背了物理惯性,像一条软骨蛇般绕过剑锋,直奔林玄一咽喉。
这是冲着灭口来的。
“师弟小心!”唐婉柔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横移半步,用肩膀硬接了这一击。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温热血滴溅到脸颊的微烫触感。
唐婉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
那道灰影一击得手,立刻散开,融入空气,仿佛从未出现过。
“师姐!”
林玄一一把接住唐婉柔,触手温热湿润。
他低头一看,心脏猛地抽紧。
唐婉柔的右肩被贯穿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败色,那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的剧毒。
“别管我……走……”唐婉柔嘴唇煞白,身体在剧烈颤抖。
“闭嘴,省点力气。”林玄一一把将她背起,对着已经吓傻的秦月吼道,“炸!把你包里所有的雷符都扔出去,别管扔哪,听响就行!”
秦月一边哭一边像撒纸钱一样往外掏符箓。
轰轰轰——!
毫无章法的爆炸掀起了漫天尘土,石林被炸得乱石崩云;碎石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焦黑石粉呛入口鼻。
这也就是在修仙界,换个地方这种当量的爆炸足够上新闻头条。
趁着烟尘遮蔽视线,林玄一凭借着那股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找洞”本能,拖着两人钻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
这里阴冷潮湿,头顶的缝隙只能漏下一线天光;岩壁沁出的水珠缓缓滑落,滴在颈后带来刺骨凉意;脚底是湿滑的青苔,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吧唧”声回**在狭小空间里。
林玄一把唐婉柔放下,撕开她肩头的衣物准备止血,手却僵住了。
“这是……”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伤口周围的血液没有凝固,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那些鲜红的**在皮肤上自行勾勒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纹路——既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张……扭曲的脸谱。
随着纹路的成型,那个足以致命的贯穿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灰败的毒气遇到这纹路,就像雪花落入沸油,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青云宗的功法。
甚至不属于林玄一认知中的道、佛、魔任何一家。
这种气息……竟与他砸碎因果镜时感受到的那一缕游丝般的震**如此相似!
那一刻,他曾感觉灵魂被某种古老意志轻轻拂过,如今这蠕动的血纹,正是那种感觉的千倍放大。
“看来,咱们的大师姐藏得比我还深。”林玄一眯起眼,目光在唐婉柔脸上扫过。
唐婉柔此时已经缓过一口气,她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肩膀,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你看出来了。”她虚弱地靠在石壁上,声音很轻,“普通的青云宗弟子,受了幻影阁的‘销魂刺’,神魂早就散了。”
“那镜子碎片就在你体内?”林玄一问得直接。
“不,确切地说,是在血脉里。”唐婉柔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高傲的眸子此刻满是疲惫,“我是戏神遗族。这一脉的人,天生就是那镜子的‘备用容器’。”
林玄一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剧本不仅有反转,还有隐藏设定。
“所以无相魔尊的人刚才没下死手?”林玄一回想起刚才的交锋,那道灰影虽然凶狠,但避开了心脏要害,“他们不是来杀你的,是来抓你的。”
“他们需要我的血做引子。”唐婉柔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那血珠悬浮在空中,竟然缓缓拉长,最后化作一枚极细的红色指针。
“戏神契约崩碎,核心散落。只有我的血脉能感应到核心和那个最大的魔识残片的位置。”唐婉柔脸色更加苍白,“小时候……我总梦见后山有一扇打不开的青铜门,在哭。”她声音颤抖,“师父说那是禁地,谁也不准提……我以为只是噩梦。”
“无相魔尊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要我给他带路,去捡那块拼图。”
红色的指针在空中疯狂旋转,最后稳稳地定格,分叉成了两股。
一股指向北方,那是被黑雾笼罩的群山深处——魔宗总坛禁地。
那里藏着魔识残片,这点不难猜。
但另一股更粗的血线,却死死地指向了他们的身后——
南方。青云宗。
“核心……在宗门?”秦月捂着嘴,不敢置信。
“确切地说,是在青云宗的后山禁地。”唐婉柔的声音在颤抖,“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它,却从来不知道。”
林玄一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所谓正道魁首的青云宗,竟然镇压着那个所谓“戏神”的核心部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月六神无主,“回宗门?还是……”
“回个屁。”林玄一打断她,眼神冰冷,“现在青云宗肯定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无相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局。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
话音未落,林玄一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的爆炸声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的平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就连岩缝里滴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就在这死寂之中,林玄一怀中的那块小小镜 shard忽然变得滚烫,仿佛在恐惧什么。
“来了。”林玄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谁?”
“还能是谁。”
林玄一死死盯着岩缝外那片突然凝固的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此刻正在缓慢地变色。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整个苍穹像是被泼上了一层厚重的油墨,所有的光线都在被吞噬、被扭曲。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在地球上观看深海恐怖片时,巨物上浮前的压抑感,就是这样。
只不过这次,深海在天上。
岩缝外的碎石开始反重力地悬浮起来,然后在半空中无声粉碎成齑粉。
一股庞大到让人灵魂战栗的神识,毫无顾忌地扫过这片石林,就像是一个巨人在自家后院里翻找一只逃跑的蚂蚁。
“幻影阁那帮废物没搞定,老板亲自下场了。”
林玄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能感觉到,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恐怖存在,已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将目光投射到了这片狭小的天地。
往哪逃?
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距离只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