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寒的复仇
山门前的青铜巨兽雕像眼中忽然亮起幽蓝光芒,随即熄灭。
林玄一将青玉令牌按在石碑凹槽中,一道涟漪状的光幕**开,显现出一行古篆:“萧氏旁支,持令通行。”
“走。”他收回令牌,率先踏入。
夜色像泼开的浓墨,将萧府那些雕梁画栋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盏盏风中摇曳的红灯笼,像死人充血的眼睛。
萧寒走在前面。
这小子状态不对。
林玄一跟在后头,手里把玩着那枚青玉令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萧寒的背影。
平时这人走路带风,步子迈得大且急,今晚却走得极轻,每一步都像是怕踩碎了什么梦境,但手中的剑却握得死紧,剑鞘上缠着的麻绳都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
前院乱成了一锅粥。
萧无极被押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家奴正在打包细软,为了争抢一个鎏金烛台,两个婆子在回廊下撕扯头发,没人注意到两个煞星已经进了二门。
几个死忠于萧无极的护院拦在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上。
“谁!少主有令,此时不得……”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没看清萧寒是怎么拔剑的,只听见那种利刃切入软肉的闷响,像热刀切黄油——令人牙根发酸。
那个护院捂着喉咙倒下,血沫子从指缝里往外冒,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外两人刚要喊,林玄一脚尖挑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指间灵力一吐。
噗。噗。
两声轻响,正中眉心。
“走。”萧寒没看地上的尸体,甚至没擦剑上的血,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林玄一眉梢微挑。
这才是复仇者该有的样子,之前的萧寒,到底还是太嫩了些。
祖祠在后山腰,是一座黑沉沉的木结构大殿。
这里没人守着,或者说,没人敢在半夜守着这里。
空气里弥漫着常年积攒的沉香灰味,混着一股淡淡的霉气——潮湿尘埃钻入鼻腔,带着朽木与香灰交织的窒息感。
推开厚重的楠木门,几百个牌位密密麻麻排在阶梯状的神龛上,幽暗的长明灯火苗只有豆大,照得那些名字忽明忽暗——火光在漆金边角跳跃,仿佛亡魂低语。
林玄一径直走到西侧偏殿。
他在供桌前蹲下,手指在青石地砖上摸索。
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有些地方明显比别处光滑——那是长期搬运重物留下的磨痕,指尖划过时如抚过陈年旧伤。
“搭把手。”林玄一拍了拍那张足有千斤重的紫檀供桌。
萧寒收剑入鞘,双手扣住桌沿。
两人灵力运转,那张巨大的供桌伴随着沉闷的“隆隆”声,向侧面滑开三尺,震动顺着掌心传至肩胛,仿佛推开的是岁月本身。
供桌下,原本严丝合缝的地砖赫然露出一块凹陷的铜环。
林玄一看向萧寒。
萧寒深吸一口气,抓住铜环,用力一提。
一块石板被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着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腥臭黏附在喉头,令人几欲作呕;林玄一皱了皱眉,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口鼻,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短暂的隔绝感。
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两人顺着石阶而下,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没有窗,没有光,只有林玄一指尖燃起的一团灵火,照亮了这逼仄的空间,火光摇曳中,阴影如活物蠕动。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有的上面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痂,铁钩上的锈迹宛如凝固的哀嚎。
而在密室正中央,一具枯骨被四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死死钉在墙上。
锁链穿过了琵琶骨,绕过了脊椎。
那具枯骨低垂着头,身上那件早已腐朽成布条的长袍依稀能辨认出萧家族长的纹样——云纹金边,那是只有家主才能穿的规制。
“爹……”
萧寒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刺耳,痛感似乎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具枯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一碰就会让眼前的一切化为飞灰。
林玄一没说话,举着灵火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落在枯骨那只扭曲的右手上。
那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骨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断裂,掌心里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萧寒也注意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几根惨白的指骨:指骨冰冷僵硬,稍一施力便发出细微的“咔”声,如同枯枝折断。
一团早已干涸变硬的血布团滚落出来,随之掉落的,还有几封封漆完好的信函。
萧寒哆嗦着展开那块血布。
那是从里衣上撕下来的一块白绸,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早已变成暗褐色,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弟无极……下毒暗算……废吾修为……囚吾于此……逼问剑谱下落……吾妻吾儿……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死寂的密室里。
林玄一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封信函,借着火光扫了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印鉴是一朵黑色的莲花——那是魔门分支“黑莲教”的标志。
拆开一看,里面全是近年来萧无极与黑莲教倒卖宗门物资、甚至出卖弟子行踪供魔修练功的交易记录。
“呵,精彩。”林玄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函在手里拍了拍,“你这位二叔,生意做得挺大。”
萧寒没有回应。
他死死攥着那块血布,指甲掐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枯骨前的尘土里,鲜血落地时溅起微不可察的尘烟。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
甚至连抽泣声都没有。
萧寒只是跪在那里,像尊石像。
过了许久,他缓缓低下头,前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
那一刻,泪水流尽,心也死了——可恨意从灰烬里爬出,缠上脊骨,撑起了他弯曲的腰。
“萧无极……”
这一声呢喃,带着嚼碎骨头般的恨意。
林玄一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就是把生活生剥了给人看。
这种绝望和恨意,系统给的剧本里写不出来,只有把人逼到绝路上,才会长出这种带毒的刺。
“拿着这些,跟我走。”林玄一打破了沉默,“哭丧没用,让你爹看着你把那个畜生钉死在耻辱柱上,才算尽孝。”
萧寒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小心翼翼地将血布收入怀中,站起身时,身形晃了晃,却又瞬间站得笔直。
一刻钟后。
宗门内门,长老议事堂。
几位还在深夜当值的长老被紧急召集,一个个面色凝重。
林玄一站在堂下,神色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
他身边的萧寒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怀里抱着那堆从密室带出来的铁证。
“砰。”
那一摞带有黑莲教印记的信函和那块血书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轻跳。
“执律堂只查到了他贪墨。”林玄一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但若是勾结魔门,残害同族,这罪名,怕是寒水牢关不住他吧?”
为首的大长老拿起那块血布,神识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那上面残留的,确实是前任萧家家主的神魂气息,做不得假。
再看那些往来信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好……好个萧无极!”大长老气得胡须乱颤,一掌拍在桌沿,坚硬的紫檀木竟被拍出一个手印,“原来宗门这两年失踪的那些外门弟子,竟是被他卖给了魔修做炉鼎!”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随着长老会的一道道法旨传出,原本稍显平静的执律堂再次沸腾。
但这已经与林玄一无关了。
走出议事堂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衣袍上沾染的霉味,新晨之风拂面,冷冽中透着生机。
两人走到一处偏僻的山崖边停下。
“这次,多谢。”萧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面对着林玄一,眼神复杂。
那种原本单纯的感激里,多了一层看不透的敬畏,还有一种同类相吸的默契。
林玄一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颗尚未熟透的青果子,咔嚓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让他精神了几分。
萧寒沉默了片刻,手缓缓伸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一本贴身藏着的册子。
那是他在父亲枯骨下的暗格里找到的,只有薄薄几页残卷,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纸页,而是冬夜深渊。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林玄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侧脸,手指紧了紧,终是将其缓缓抽出一角——刹那间,寒风骤停,崖边树叶凝滞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