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无涯的算计
偏院静室的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映着林玄一清秀而沉静的侧脸。
烛芯轻爆一声,细微的噼啪声划破寂静,仿佛预兆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灯油微苦的焦香,混杂着他体内灵力奔涌后残留的淡淡灼热气息。
他没有立刻打坐调息,而是闭目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灵力,以及脑海中纷至沓来的系统提示音。
【演绎任务:无辜的魔头已完成!】
【完成度:95%(核心欺骗目标陆明渊已伏法,舆论引导效果超群,但未能将煽动者白无涯一并拉下水,略有瑕疵)】
【任务奖励结算中……】
然而这份力量来得太过狂暴。
刹那间,无数灵流如熔岩般涌入经脉,滚烫的痛楚自四肢百骸炸开,仿佛筋骨被寸寸撕裂、血肉被烈火炙烤。
林玄一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神识如孤舟逆流,在汹涌的能量洪流中艰难维稳,引导那失控的气旋归位。
足足半炷香后,狂躁的能量终于驯服,化作丹田中沉稳旋转的灵力气旋,温顺而磅礴,每一次律动都带来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恭喜宿主,永久获得技能:魔意威慑(初级)。
可消耗灵力,对心志不坚或身怀鬼祟者造成精神震慑,有极低概率引爆其心魔。】
【恭喜宿主,解锁新称号:外门话题之王(佩戴此称号,你在外门弟子中的言行举止将获得额外关注度,更容易引发舆论共鸣)。】
【人气值结算:当前人气值余额1,357,800点。
——这张护身符是他早在完成第一次“清白自证”任务时就锁定了的奖励,只是一直未舍得兑换,直到今日才咬牙支出五十万点人气值将其拿下。】
林玄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体内淤积的燥热与疲惫,气息拂过唇边,竟有淡淡的铁锈味。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幽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从炼气三阶一跃成为七阶,省去了寻常弟子数年的苦修。
更重要的是,“魔意威慑”这个技能,简直是为他这种专攻人心的“演员”量身定做的杀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无声,唯有两下克制的叩门声,如同夜虫振翅般轻微。
“林师兄,是我,苏九。”
林玄一眉头一挑,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瘦小、面带怯意的杂役弟子,双手冻得通红,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手中提着一个粗陶食盒,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灵稻清香与清炒灵蔬鲜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
食盒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触手温润。
“林师兄,我……我听说你没事了,还得了长老的赏识,特地、特地去膳堂给你弄了点吃的。”苏九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混杂着崇拜与担忧,“不过外面……外面都在传,说、说……”
“说我是靠着某种魔道秘法,才侥幸骗过了照魔镜,对吗?”林玄一接过食盒,指尖触到那温热的陶壁,语气平淡地替他说了下去。
“对……大家都在传,说是您用了什么邪法蒙混过关,连带着把正直的陆执事给害了……还有人说是白师兄私下说的,他觉得您才是真正的大魔头……”苏九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意料之中。”林玄一将他拉进屋内,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夜风与窥探的目光。
“嫉妒是最好的助燃剂,白无涯这位外门第一人,可容不下第二个太阳升起。”
他看着苏九紧张得发白的脸,冻得微微发紫的鼻尖,心中一动。
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里,一份纯粹的善意与信任何其珍贵。
他需要一个在暗处的棋子,一个绝对可靠的传声筒。
“苏九,你信他们,还是信我?”林玄一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当然信林师兄!”苏九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水光,声音陡然拔高,“当初我被管事克扣灵石,快要饿死,是师兄你把自己的份例分了我一半!他们都说师兄你性子孤僻,可我知道,你只是不屑与他们为伍!”
“好。”林玄一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和一张昨天刚刚用人气值兑换的、能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龟护身符”,一并塞到苏九手里。
护身符入手冰凉,表面刻有细密龟甲纹路,隐隐有土行灵气流转。
“这玉简里,是我用留影石复刻的测灵台全过程,从头到尾,分毫未删。”林玄一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痕迹,“这张护身符你贴身收好。三日后的试训,白无涯必会对我动手。他这种自诩正道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替天行道’的戏码。”
苏九握着冰凉的玉简,手心瞬间沁出汗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若在试训中‘失手’杀了人,或是被人围攻‘魔性大发’,你就立刻捏碎这枚玉简。”林玄一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烛光在他瞳孔中跳动,如同蛰伏的兽,“它会将里面的影像公之于众,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小丑。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后手。”
那一夜,林玄一未曾入眠。
烛光摇曳中,他反复推演明日局势,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被拆解重构。
他知道,从明日开始,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杂役,而是必须站在光下,任万人审视、伺机反击的棋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外门晋升试训,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第一项,便是剑术基础考核。
数百名参与试训的弟子,汇聚于二号演武场,脚下青石被晨露打湿,反射着清冷天光。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潮气、草木的清芬,以及数百人呼吸交织的温热气息。
剑气纵横,灵光闪烁,金属交击声、呼喝声此起彼伏,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
而负责分发物资的,正是外门大师兄,白无涯。
轮到林玄一时,白无涯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动作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侮辱。
他从一堆崭新的法剑旁,特意挑出一柄剑刃上布满豁口、剑身锈迹斑斑的废铁,随手扔在林玄一面前的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震得桌面上的尘埃微微跳动。
“林师弟,恭喜你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枚玉简,只是这枚玉简表面黯淡无光,甚至边角还有破损。
“此乃《基础剑诀》,乃是我青云宗入门之基。不过我看师弟你天赋异禀,身怀‘奇遇’,想必也用不上这等凡物。这枚残本,便赠予你聊作纪念吧。”
他刻意加重了“奇遇”二字,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如同毒蛇吐信。
这几日,关于林玄一“身怀魔功”、“靠作弊洗脱嫌疑”的谣言早已传遍了外门,不少弟子都对他投来鄙夷和警惕的目光,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冰冷而沉重。
“多谢白师兄厚赠。”林玄一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看那柄破剑一眼,只是拿起那枚残破玉简,指尖抚过粗糙的断角,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仿佛拿到的是什么绝世秘籍。
他这般宠辱不惊的态度,反倒让精心准备了一番羞辱的白无涯,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演武场上,弟子们各自散开,开始演练剑诀。
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灵光在剑刃上流转,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唯有林玄一所在的角落,显得格外冷清。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站着,闭目感应着什么。
晨风吹动他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
“装模作样!”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的弟子对白无涯低声道,“师兄,都安排好了。陆执事的几个旧部已经答应,待会儿会以‘切磋’为名挑衅他。只要他敢还手,我们就一拥而上,说他魔性未除、残害同门!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长老会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白无涯盯紧他,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我倒要看看,一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杂役,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来!”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林玄一终于动了。
只见林玄一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场中,最终落在了远处角落里,一个正笨拙地挥舞着长剑的身影上。
那是苏九。
他也通过了杂役的内部考核,获得了参加试训的资格,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劈砍,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林玄一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竟无视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朝着苏九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踏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白无涯心中一动,立刻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那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陆明渊的旧部心领神会,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狞笑着从人群中走出,呈合围之势,快步跟上林玄一,截断了他的去路。
演武场上练剑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吸引了过来。
风似乎也停了,空气凝滞如铅。
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的弟子,故意将手中的精钢法剑舞得虎虎生风,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剑尖直指林玄一的咽喉,寒芒映出他扭曲的笑容:“林玄一,听说你前几日威风得很呐?连陆执事都栽在了你手里。正好,师兄我今天手痒,想来领教领教你的‘魔功’,到底有多厉害!”
林玄一目光扫过几人眼底闪过的贪婪与戾气,心中微动:“这些人身负旧怨,心魔丛生,正是‘魔意威慑’的最佳目标……但此刻暴露底牌,反而落入对方节奏。”
他压下施展技能的冲动,脚步未停,衣袖轻拂,如同掠过枯枝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