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静思崖
此言一出,刑堂内外的气氛骤然一分为二。
堂内,是陆明渊威压下的死寂;堂外,则是因天地异象和宗门直播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两名执法弟子如蒙大赦,立刻架起林玄一,动作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敬畏,仿佛他们押送的不是一个杂役,而是一尊随时可能苏醒的远古神魔。
就在林玄一被拖出刑堂大门的瞬间,陆明渊背对着他,一道几不可闻的神念传音,精准地送入其中一名心腹弟子的耳中:“静思崖地处偏僻,妖兽横行。今夜子时,让他‘意外’死于妖兽之口,做得干净点。”
那名弟子身形一顿,垂首应是,
这一切,都被林玄一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魔子临世的漠然与讥诮。
软禁?
不过是为暗杀创造条件的缓兵之计。
陆明渊,果然比他想象的更果决,也更狠毒。
“系统,调出人气兑换模块。”林玄一在心中默念。
【人气值:17854点。兑换模块已开放。】
【情绪放大符:1200人气值。
可指定单一目标或小范围群体,将其当前最强烈的一种或多种情绪增幅十倍,持续一炷香。】
【幻身符:2000人气值。】
【龟息丹:800人气值。】
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一闪而过,林玄一毫不犹豫地锁定了第一个选项。
“兑换‘情绪放大符’!”
【兑换成功,消耗1200人气值,剩余16654点。
物品已存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启用。】
他很清楚,单纯的恐惧只会让那两个奉命监视他的弟子离他远远的,甚至不敢靠近。
但他需要一场更盛大的表演,一场能将整个青云宗都卷入其中的舆论风暴!
而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两个“勇敢”的现场摄影师。
夜色如墨,静思崖。
这里确实是青云宗外门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崖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石屋,周围怪石嶙峋,寒风呼啸,不时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令人心悸。
月光被厚重乌云遮蔽,只偶尔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斑,洒在嶙峋黑岩上,如同尸布覆地。
风刮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像是亡魂在低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与腐叶的霉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口冷刀。
林玄一被关在石屋中,两名执法弟子则守在门外,看似监视,实则在等待动手的最佳时机。
“张师兄,堂主的意思……咱们真要动手?这家伙邪门得很,万一……”年轻些的弟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简,掌心早已汗湿,指尖触到冰冷的玉石才稍稍安心。
被称作张师兄的弟子冷哼一声,眼中却同样闪烁着忌惮与贪婪:“怕什么!堂主的命令,办好了,你我好处少不了!而且,你没看宗门直播玉简吗?现在全宗都在议论他!如果我们能录下他魔气爆发的铁证,再亲手‘净化’他,你我就是青云宗的英雄!”他说这话时,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颤——那是兴奋与恐惧交织的震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份贪婪与野心,正是林玄一所需要的。
子时将至,崖边的风愈发阴冷,吹得人骨髓生寒,连披风都猎猎作响,如同招魂幡舞动。
石屋内,林玄一缓缓睁开了眼。
他心念一动,那枚系统奖励的‘魔魂面具’悄然浮现在他手中。
它薄如蝉翼,触手冰凉,仿佛由凝固的阴影构成,指尖拂过时,竟有种滑腻如蛇皮的诡异质感,还伴随着一丝极细微的哀鸣,似有无数冤魂在其内部挣扎。
他将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刹那间,一股森然、邪厉的气息轰然爆发!
面具与他的脸庞完美融合,一道道诡异的黑色魔纹从面具边缘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攀爬上他的脖颈与脸颊,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灰色,仿佛死肉再生。
石屋内的温度骤降,墙角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霜花扭曲成哭脸形状,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呼吸之间,白雾刚出口便冻结成细碎冰晶,簌簌落下。
“时候到了。”林玄一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同时在心中引爆了那枚“情绪放大符”,目标正是门外那两名弟子。
“动手!”门外,张师兄终于下定决心,与师弟对视一眼,准备破门而入。
可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他们。
两人心中的恐惧与贪婪,仿佛被泼上了一瓢滚油,瞬间暴涨了十倍!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冷汗涔涔,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打战发出“咯咯”轻响,仿佛被地狱的魔神扼住了喉咙。
而那份建功立业、一举成名的贪婪,则化作了疯狂的赌徒心态,让他们双目赤红,眼球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石门,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喘。
“录……快录下来!”张师兄声音嘶哑地尖叫,颤抖着手摸出了自己的直播玉简,指尖几乎捏不住那光滑的玉石,“这是天大的功劳!是天大的机缘!”
另一名弟子也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启了录制功能,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玉简边缘已被汗水浸润。
也就在这一刻,石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林玄一,或者说,戴着魔魂面具的“九幽魔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周身黑气缭绕,魔纹遍布,双眸在黑夜中亮起妖异的红芒,宛如两盏鬼灯点燃于深渊之中。
无数细微如蚊蝇的冤魂低语在他身边环绕,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寂领域,连风声与兽吼都消失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吞噬。
脚下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丝丝黑雾,带着腐臭与焦灼的气息,每一步踏出,都像踩碎了一具枯骨。
他没有看那两个已经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弟子,只是抬起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月亮,用一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咏叹调,轻声呢喃:
“这凡俗的月光,真是……令人怀念的枷锁啊。”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他身后那座由巨石构成的静思崖,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裂痕从山脚蔓延至山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咔嚓!”
两名弟子手中的直播玉简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然后,他们的心神在十倍放大的恐惧下彻底崩溃,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而这段仅仅数十息的视频,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在青云宗的公共频道引爆!
【炸了!
炸了!
静思崖现场直击!
林玄一魔性失控,徒手欲捏碎山崖!】
【我的天!
这不是特效吧?
这股威压,隔着玉简我都感觉道心不稳!】
【他说的什么?‘令人怀念的枷索’?他到底是谁?!】
视频疯狂传播,人气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青云宗外门广场上,瞬间聚集了成百上千名被惊动的弟子,他们手持玉简,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此等魔头,绝不可留!我建议立刻请出镇宗法宝,将其当场诛杀,以绝后患!”一名内门精英弟子振臂高呼,他代表了传统的“诛魔派”,眼中满是恐惧与杀意。
“愚蠢!”另一名真传弟子立刻反驳,他眼神灼热,充满了野心,“你们看到的是威胁,我看到的却是天大的机缘!如此恐怖的潜力,若是能将其收服,研究其身上的秘密,我青云宗何愁不能一统东洲?我们应该想办法掌控他,而不是毁灭他!”
这便是新兴的“掌控派”,他们的言论大胆而激进,竟也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两派弟子争执不下,甚至有人开始暗运灵力,广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从“文斗”演变成“武斗”。
“都住口!”
一声蕴含着化神期威严的怒喝从天而降,数名宗门长老联袂而至,强行压下了骚乱。
看着下方几乎要分裂成两派的弟子们,他们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杀?万一真是什么了不得存在的转世,捅了天大的篓子谁来负责?
这股魔性谁能控制得住?
出了事,青云宗万年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
就在长老会都陷入两难境地,准备投票决定时,人群中不知谁低语了一句:
“若是当年那位还在……”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你说的是……那位?”
“嘘!莫提!但你忘了吗?三百年前,天机阁预言东域将有魔劫降临,是他一掌拍碎龟甲,说‘劫是假的,戏是真的’。”
“还有那次,外门天才走火入魔,屠戮同门,也是他用一杯酒浇醒那人,只留下一句‘你演得太认真,忘了退场’……”
越来越多的私语汇聚成河,一种近乎信仰的敬畏在广场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带着三分酒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一场大戏,刚开了个头,你们这群龙套就急着要杀主角?”
众人骇然四顾,只见外门广场边缘,那棵千年古榕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衣衫褴褛、手提酒葫芦的醉眼老者。
他明明站在那里,神识扫过却空无一物。
“小……小师叔!”一名资历最老的化神长老看清来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行礼。
其余长老和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青云宗辈分最高、也最神秘的小师叔,据说他老人家已经数百年没有踏出过藏书阁一步了!
今日竟为了一个杂役弟子现身?
小师叔没理会众人,他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了静思崖上那道孤高的身影上。
他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林玄一面前。
林玄一瞳孔一缩,浑身戒备。
眼前这老者看似普通,却给了他一种比陆明渊还要恐怖万倍的压力,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座活着的山脉。
小师叔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称奇:“演得不错,连天道都骗过去了。可惜,火候太过了点。”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林玄一的眉心轻轻一点。
林玄一顿感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那股几乎要让他迷失其中的九幽魔意如潮水般退去,脸上的魔魂面具也自动脱落,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小子,记住。”小师叔将酒葫芦递到嘴边,灌了一大口,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戏,终究是戏。别演着演着,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被角色吞噬,是‘戏神’选中者最大的悲哀。”
“戏神?选中者?”林玄一心头巨震。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童年梦境——无尽舞台上,无数个“自己”轮番登台,演绎不同人生,而高台之上,一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他。
那个梦,他曾以为只是妄想。
说罢,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卷起林玄一,两人瞬间消失在静思崖顶。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空中幽幽回**。
“这小子,我带走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大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小师叔亲自出手……看来,这小子牵扯的,不只是魔气那么简单。”
二长老凝望着夜空,喃喃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像一张脸?”
当林玄一再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堆满了古籍与酒坛的阁楼里。
小师叔已经自顾自地躺在摇椅上,鼾声大作,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林玄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戏神?选中者?这老者究竟知道些什么?
但眼下,他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
小师叔的出现,暂时保住了他的命,却也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加显眼的位置。
被动防守,永远只会迎来更猛烈的攻击。
林玄一盘膝坐下,指尖轻敲地面,如同导演排演剧本。
“陆明渊想借妖兽杀人,那就让他尝尝‘意外身亡’的滋味。”
他嘴角微扬,“系统,调出‘幻身符’使用记录。”
“第一次使用,必须完美。”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而是一位手握剧本的演员。
既然要做,就要做一出无人能挡的大戏。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阁楼的墙壁,越过重重山峦,最终落在了那座象征着青云宗铁律与威严的建筑之上。
是时候,让这场戏的第一个反派,付出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