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鱼皮
1.
位于三环附近的一所公寓小区里的一个三居室,客厅是经过重新装修改造的,一侧墙壁是连体的酒柜和吧台。
一个女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卡座上,倾斜并摇晃着高脚杯的底座,红酒顺势慢慢地流下,此刻挂杯的状态,就像这个女人现在的心情。
黏稠,且千头万绪。
女人的名字叫小雪,当然这一听就知道是化名,而且是那种在夜生活场所司空见惯的化名。
小雪是个湖北姑娘,性格执拗,敢爱敢恨,一副洒脱不羁的性情,着实让点过她的客人都非常满意。甚至有些客人为了她,不惜在第一次组团来消费之后,自己花钱再单独来一次,只为与小雪喝几杯酒,抑或唱个把钟头的歌。
故事叙述到这儿,想必大伙儿已经猜出小雪的职业了。小雪其实是个夜总会陪酒女,而且她工作的夜总会还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是高档的商务会馆,专门接待各界老板、名人的地儿。
小雪平常上班喜欢穿黑丝装,因为她觉得这样不做作,最符合她这个职业。陪客人唱歌,客人点什么歌让她唱,她都用心地去唱。客人让她喝酒,只要不是在来大姨妈的话,她定是敬酒必喝,给足客人面子。但就是话特别少,沉默得如同哑巴。
相对在这里工作的其他几个姐们儿,小雪算比较矜持的了。或者用小雪姐们儿的原话来形容:“小雪那丫头太保守啦,就是个玩不开的雏儿!”小雪对此评价只是微微一笑,从不理会,不去争辩,平常也惜字如金,谨言少语。
小雪从不勾搭来这儿玩的有钱主儿们,小雪觉得自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这只是一份陪酒、陪笑、陪温柔的娱乐场所,这里没有太多的假象,但也绝对不会存在着真诚。这只是一份给别人当玩物的工作而已,先陪上足够的笑脸与酒水,再拿到足够让自己心理平衡的钞票。
如此简单而已。
对,仅仅,如此简单而已。
来夜总会玩的客人,可能不会把这里的姑娘们看成鸡,但也绝对不会当成人,尤其是不会把她们看成需要真心呵护理解的女人。
在这里,大家都戴着个比白天工作时还要虚假的面具,谁都不会说太多的真话。大家都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客人花到什么样的价位,陪酒的姑娘们给到什么样的服务。与这里一些姑娘想多赚钱还会偷着出台相比,小雪只坐台,从不出台。
小雪一直认为,虽然她的工作有些特殊,但是她一直都做着本分的事儿,挣着本分的钱。
这是她内心的原则和坚守,但是对客人和夜总会管事的“妈咪”来说,这是装纯洁的恶俗模样。
2.
小雪继续摇晃手中的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她环视房屋的每一处。然后发出阵阵冷笑,在只有她一人的房屋中,似乎都能听到回响。无论墙壁的粉刷、天棚的吊灯、客厅的设计,还是卧室的舒服的大床,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饰的。这曾经是她多少个夜晚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现在都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可是她并不快乐,一点儿也不快乐,甚至有些悲愤,撕心裂肺般的悲愤。
房屋是南北双阳台,小雪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南边的阳台,又看了看北边的阳台,内心无限空洞与悲凉。她顺势一口,又喝下满满一杯红酒,不停地撩着头发,觉得胸腔很闷很闷,想哭却哭不出来。
在距离此刻仅仅两年前,她孤身从南方小镇来京北漂。忍受过很多北漂的苦日子,住过地下室,也住过郊区的自建房。她至今犹记那年冬天住的自建房,房屋是靠烧水才会有热度的暖气,被褥一直是潮湿阴冷的。她两个月没来大姨妈,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很无情地告诉她,她以后结婚,想孕育下一代的概率比较低。小雪当时听到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多少次走到护城河边,都恨不得投河自尽。
但是小雪还是鼓足勇气地活下去,她要活得好,活得精彩,活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看看。小雪现在住的地儿,房屋的采光特别好。阳光暖暖地打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特别舒服。可以坐在吧台上喝着红酒,品味着生活。饿的话,马上就可以叫外卖。晚上不用再去那吵闹的夜总会,只要招待好有时三五天才来一次,有时一个月忙得都不见人影的,总爱喷着爱马仕香水的那个男人就好。
招待好这个男人的方法,其实特别简单。
当知道这个男人晚上要过来,就提前订一桌西餐送到家。但这个男人通常也就吃一份牛排、沙拉,喝两杯红酒,剩下的食物大多都不怎么动。而后两人如漆似胶地泡个双人浴,男人之前有安排小雪专门学了SPA,所以洗浴之后便让小雪穿着睡裙为他做SPA。再之后大家都懂得,男人脱掉小雪的睡裙,开始进入这不眠夜的真正主题。
如此而已,小雪就可以继续住在这个偌大的房子,拿到足够买任何奢侈品的钱。她不必担心当小三会让男子的原配夫人知道,闹出什么乱子。因为男子的老婆是个加拿大华裔,带着孩子常年定居多伦多,很少回北京,所以小雪这个小三是非常安全的,且名正言顺。之所以说名正言顺,是因为男子在很多商务酒会,会以自己夫人的角色,带着小雪出席。只因为小雪不是一般的夜总会姑娘,不但在大夜总会做过,情商高,场面事儿做得到位,更因为她是名牌大学毕业,学的是外语,英语说得那是相当流利。
这也可能是小雪能从夜总会走出来,过上如此“幸福生活”的原因吧。
当然“幸福生活”这个定义名词,不是小雪自己的感受,是她在夜总会工作时,那些姑娘和“妈咪”的措辞。在小雪辞掉夜总会工作那天,她的“妈咪”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亲爱的雪儿,你命真好,你一定会很幸福的。要珍惜生活,要知足。过上好日子可别忘了我哟!”
言语中尽是妩媚与恶心,她望着眼前这个娘得不行的男人,是怎样的社会,造就了如此奇葩的他呢?
这不禁让小雪想起了那个欺骗过她的前男友。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弹吉他的文艺青年,最后却走上了做专职“妈咪”的人生路。
3.
在夜总会有两个常用的词汇,坐台和出台。
这两个词汇其实很好理解,坐台就是指在夜总会的包间内提供服务。比如,陪唱、陪喝、陪跳舞,当然在风声不严的时候,也会出现裸跳,或让客人抚摸身体的情况。早些年还有聚众**的事儿,现在因为管得严,这档子事儿要少得多了。
而出台就是谈好一定的价码,姑娘跟着客人走,去指定的地儿继续提供服务,多以性服务为主。
但像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管得都比较严,会把在夜总会工作的姑娘们的身份证,在所在地公安机关进行扫描,进入指定的监控系统之内。一般在夜总会,姑娘们胸前都会戴个磁卡,意为已经进入了这个监控系统。胸前有磁卡的姑娘,她们的身份证是无法入住所在城市任何酒店及旅馆的。公安机关就是防着这些姑娘借这些地方进行卖**活动,所以这些姑娘多以自己居住的地方为出台的服务场所。
小雪才来夜总会工作那阵子,并不懂这些。那会儿她住得比较远,有一次下班已经将近凌晨4点了,正好赶上下大雨,打不到出租车。小雪又不愿意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夜总会继续待下去,就到不远处一家快捷酒店入住。可是没想到交身份证订房的时候,身份证显示是被监控的证件,订不了房间。酒店的前台服务人员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好奇且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小雪。小雪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虽然没有言语,但这眼神的侮辱却让她一辈子都摆脱不掉某种阴影。
小雪气愤地跑出了酒店,大雨淋湿了她的全身。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与倾盆大雨融合在一起,已经分不清眼泪和雨水了。她沿着马路边哭边走,直到因为疲惫,昏倒在街边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派出所,后来才知道是巡防的民警发现了她,开车拉回派出所的。民警拿着她的磁卡,简单地询问了下,心中却早已如明镜。
民警让小雪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临走前,一个女民警提高声调对小雪说:“一个女孩儿去干点儿正经工作,别为了赚钱那么不爱惜自己。法律是无情的,如果发现你有越界的服务,必定严惩不贷。”
小雪听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民警,摇了摇头,冷笑几声,然后离开。
4.
坐在吧台前的小雪,喝了几杯红酒之后,忽觉得有些困顿,就离开了卡座,到屋中的大**趴着。窗户是开着的,微风吹进,小雪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小雪不知是真喝多了,还是借着刚上头的酒劲,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郁之闷。她不断地冷笑着:“哈哈哈,哈哈哈。”一声比一声高。声音在房屋中回响,有嘲笑,有厌世,有愤恨,或许更多的则是无奈。
小雪养了一只猫,起了个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名字,叫作“鱼皮”。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这大概跟这个猫的饮食习惯有关。不!准确来说,应该跟小雪的饮食习惯有关。
自从两年前被前男友欺骗,从事了夜总会陪酒女这个工作之后,小雪就有了一个看似不太正常的饮食习惯,每天去夜总会工作前,都要生吃一点儿活鱼肉。在这件事情上,小雪真的非常残忍。
事实上,小雪也认为自己变态,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正常。小雪一度双手手心对着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语道:“我能看到好多蓝点,我能看到游动的鱼儿。”
5.
小雪和她前男友就是因为《南方姑娘》这首歌认识的,小雪是不可以听这首歌的。只要一听到,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了疯一般,做出想象之外的事情。
一个南方姑娘,一个北方汉子。一个是刚来北京,大学毕业、满是天真的女孩儿。一个是多年北漂,高情商早已学会假微笑的成熟男人。这段感情,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是小雪义无反顾。
他们于盛夏的烦躁中,在后海某酒吧相识。
彼时,他还是个文艺男青年,留着长长头发,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和卡通T恤。刘海遮住了半张脸,斜着头的时候,能看到深邃的眼神,如秋水一般寂静。富有男人味儿的样子,足以让众多女性为之倾心。小雪在后海第一次泡酒吧,就在他工作的这个酒吧。并且在听到他唱这首歌之后,决定每周都去个两三次,就为了能听到《南方姑娘》这首歌,并且能看到这个目光深邃、魅力十足的男人。
在小雪来酒吧的第三周,他似乎记住了小雪。也是在这一次,他们真正相识了。酒吧每一小时换一次人,他唱的这一小时,并没有唱《南方姑娘》这首歌。在换人之后,小雪前男友突然坐在小雪旁边,彼时小雪正有些失望,孤单一人默默地呆望着酒杯。小雪前男友并没有说话,只是单纯地冲着小雪微笑,小雪也心花怒放、故作镇静地回以微笑。两人都不说话,就对视着傻笑了,足有十多分钟。
小雪打破了沉默:“能为我再唱一首歌吗?”
小雪前男友笑着:“说吧,什么歌?”
“《南方姑娘》。”
“好,没问题。”
小雪前男友走上台上,拿起吉他,开始唱起。当唱到“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歌声突然戛然而止,对着小雪问:“你是哪儿的人?大声告诉我。”
小雪先是一惊,接着镇定下心神,用方言大声回答道:“武汉人。”
小雪前男友又大声说:“那就是南方姑娘喽!你面前的北方汉子,是内蒙古包头滴。”
于是,在那个夜晚,他们走出酒吧,牵着手,平静地在后海逛着,聊着彼此的过去,也聊着彼此所憧憬的未来。
然后吃饭,再然后去那个男人住的地方。在都还不知道对方名字的情况下,就开始了缠绵的床笫之事,并付出了真情。起码,小雪付出了真情,因为那是小雪结束处女之身的夜晚。
在两人**过后,小雪用手指在自己的私处擦了一点处女血,抹在了他的胸前,咬着嘴唇说:“你要对得起我哟!这是我对你全部的爱,你要记住一辈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搂着**的小雪,保持沉默。而后在小雪的身上,抚摸以及亲吻。小雪以为这是用切肤之语来许下的承诺。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才让小雪明白,自己只是他众多性伴侣的其中之一。
说白了,就是炮友,只是小雪羞于承认,不愿接受。
后来当小雪在夜总会工作之后,一次酒后,她曾对她的客人说起往事,她不断重复:宁可做全世界臭老爷们儿的小姐,也不愿做那个她深爱男人的炮友。
6.
小雪发现,躺在**只消一会儿,便不会再有困顿之感。于是她坐了起来,盘着腿,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从窗户呼啸而进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凉飕飕了一些。那只唤作“鱼皮”的猫咪,似乎也觉察到了屋子中的寒冷。站在窗台上,来回踱步,瑟瑟发抖。但是狡猾的猫咪,不敢靠近小雪,或者说不敢靠近小雪的床。
小雪的床,除了那个满足她物质需求的男人以外,谁也没有碰过。小雪有洁癖,非常严重的洁癖。或者说那不叫洁癖,而是心理早已出现严重的扭曲和不正常。猫咪曾经因为不懂得小雪的规矩,吃尽了苦头。小雪每次喝完红酒,醉醺醺的时候,就浑然不觉地把那只猫看作她前男友。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奇幻无比。连小雪每次醒酒之后,都会对自己醉酒状态有这种幻象,而嘲笑自己不已。但是这只唤作“鱼皮”的猫,无疑是小雪这辈子遇到过所有宠物中遭到她虐待最多的一只。
猫咪曾经因为误上了小雪的床,被小雪关到笼子里,几天不喂食物,在绝食中哀莫大于心死。可是光绝食,倒还不算什么。小雪竟然用打火机,不断点着她自己一手养大的猫咪的尾巴。猫咪撕心裂肺地哀叫着,小雪却捧腹大笑,乐此不疲,意犹未尽。
还有一次,就因为小雪吃活鱼,把鱼皮给猫咪吃,猫咪竟然闻了闻,转头不吃。这让小雪异常愤怒,这导致的结果是,小雪把猫咪扔进了洗衣机里,点了冷洗的功能。猫咪绝望地透着洗衣机的圆玻璃,晕头转向地望着外边。
但是小雪却发了疯一般指着洗衣机,不断吼骂着:“你这个傻逼猫,根本不懂我为啥给你起名叫‘鱼皮’。活该,让洗衣机转死你!”这污言秽语,满是诅咒、疯狂、冷漠、悲哀。
洗衣机就这样一圈又一圈地转着,猫咪绝望的眼神,透露着渴望的求救,渴望着光明,渴望着卸掉眩晕。小雪冷漠地看着洗衣机里的猫咪,她想到了在夜总会工作时的自己,一群臭男人,这个搂完又推给另一个抱。
这个男人刚亲完一下,另一个男人就蹭过猪嘴,上来也要亲一口,小雪想躲也躲不开。不停被敬酒,与其说敬酒,不如说灌酒,直到把小雪折磨得烂醉如泥,眩晕不止。她绝望地想逃离几个男人的怀中、包间,甚至夜总会,她渴望着光明,渴望着一个舒适的屋子,渴望着逃离喧闹。渴望着逃离这一只又一只摸在她胸部、私处的肮脏的男人的手。渴望逃离这亲完脸蛋就想亲唇部的一张张烟臭味儿熏天的猪嘴。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默默地听从命运的安排。
就如同关在洗衣机里的猫咪,除了定时器结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救这只可怜的小动物。就像小雪晚上7点进夜总会上班,就望着自己的手表到凌晨4点。夜总会何尝不是洗衣机,而小雪就是那只被转得晕头转向的猫咪。
于被命运安排的悲哀者而言,仿佛时间到了那个点,就什么都可以结束似的。但是真的可以结束吗?
小雪曾经在一篇日记中写过这么一段话:“医学再高明,修复得好处女膜,却修复不好一个少女的心。好男人再重要,给得了你性**,却给不了你一生所爱。”
7.
这世界最可悲的,不是有太多弱势群体。
而是弱势群体在欺负比他们更弱势的群体。
8.
小雪是在与她前男友交往两个月后,才知道她前男友还另有一个工作身份,就是某夜总会的“妈咪”,而且还是全职的。在酒吧驻唱,反而只是一份兼职工作而已。
小雪和他交往之后,就发现他去酒吧驻唱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下午7点左右就神秘消失在住所,电话也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那阵子,小雪还在另一个地方与朋友合租一间次卧。在一个小外贸公司上班,挣得并不多。她有他的钥匙,只要不加班,就必定买上好吃的,来看望他。可是好多次,去他的家中,发现都没有人。后来在小雪的逼问下,才知道他竟然在夜总会上班,做的工作职务叫“妈咪”。
小雪之前是很单纯的,都不知道“妈咪”是什么意思。还很一本正经地质问他:“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在酒吧驻唱干得好好的,还跑夜总会给人家做保姆去,你可真够丢人的。”
小雪前男友冷笑道:“保姆你妹啊!”
小雪愤愤不平:“不是保姆,你做的是啥?”
“是管夜总会陪酒女的‘妈咪’,你要说保姆也对。”小雪前男友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的意思是你给小姐们做保姆呗?”小雪把音调提高了好几倍。
小雪前男友有些愤怒道:“你丫才给小姐做保姆呢!她们是陪酒女,不是小姐。当然想出台当小姐,多赚点儿,我也管不着。”
“那你为啥要去做?”
“我要挣钱,我要生活啊!那夜总会客人点一姑娘,坐台费五百,我拿一百五提成,一晚上我多费费口舌,推出去十个二十个姑娘不在话下。这么赚钱的活儿,二逼才不去赚呢。”
小雪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咒骂道:“二逼才去赚。”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冷笑,温柔道:“好啦,别生气了。那地方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我明晚带你去看看,如何?”
小雪带着好奇之心,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如果我明天去看过之后,那地方如果很乱的话,你马上脱离二逼队伍,离开那儿。”
他点了点头,心里暗想:“到底谁二逼,谁会进队还不知道呢。”于是,又冷笑了一下,只是这次冷笑,是阴冷的冷。
但小雪并没有看到。
9.
在许久之后,小雪在日记中如是地写着:“我一度认为二逼才去夜总会工作,当猪狗去伺候客人,赚那份不要脸的钱。我曾劝过心爱的他,离开那个二逼的队伍。好笑的是,没想到没劝成不说,自己却被骗进了这二逼的队伍里来。看来这世界真的很复杂,你天真地把别人当二逼看,别人早已拿你当二逼开始玩了。”
事实是,那次吵架的第二日,小雪如约跟他去了那家夜总会。小雪看到如KTV的包间,但是比KTV的包间要大得多。算是一家大的高档会所。
门口的保安彬彬有礼,无论谁来,都鞠躬说声:“您好,欢迎光临!”
从前台走进,便是纸醉金迷的五颜六色。在夜总会工作的姑娘,身材、装扮都算是有品位的。有的穿性感的黑丝装,有的穿粉红的连衣裙,还有个别的在包间内直接穿胸罩和丁字裤。据说穿比较**的,算VIP价位,五百元是享受不到这样的服务的。
他带着小雪入了一间包间,里面坐着三男三女,男的看打扮就知道是个有钱主儿,女的是在这儿工作的姑娘,两个穿连衣裙的,一个穿丁字裤的。
他向这六人介绍小雪,说是他的女朋友,穿丁字裤那个姑娘闻声,娇羞地打趣道:“我可是见过你的冲锋枪的,这小丫头片子能满足得了你吗?”
说时迟,那时快,小雪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全包间的人都傻了。穿丁字裤的要还手,他趁小雪不注意,使了个眼神。穿丁字裤的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突然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不敢动。他不断地安抚小雪,说着好话,称让小雪别扫兴了,喝几杯酒,这篇掀过去。
小雪正心中怒火没处消,看到桌子上有三杯红酒,一口气全都给喝了。喝完就双眼一闭,晕过去了。
其实酒中有少量的安眠药。这一切,都是小雪前男友早已设好的局。
当小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沙发上,她望着自己私处,才知道自己被迷奸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悲愤的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其实小雪不傻,她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深爱的男人竟然这样玩弄她。
之后的三周,小雪把自己关进屋中,不见任何人。第四周,小雪半夜的时候,走进了那家夜总会,碰巧看到她前男友和一个女人在包间里亲热。
小雪轻轻地开开门,趁两人不注意,一人头上砸了一酒瓶子。又狠狠地冲着她前男友的冲锋枪踢了一脚,然后迅速地拿起她前男友的**,飞奔离开了这家夜总会。
之后回老家休息了两个月,再来北京,小雪选择了另一家高档的夜总会工作。
小雪之所以这么选择,除了她的父母是农民,且父亲患上尿毒症,需要钱以外,更因为小雪之前美好的人生观已经被颠覆。她在日记中,对自己说:“破罐子破摔,自己现在已经是破罐子了。那就在哪里破的,就在哪里破到底吧。”
所以,她选择了去夜总会上班。
10.
也就是从正式在夜总会工作,小雪有了吃活鱼的习惯,而且还是那种血腥的吃法。
小雪通常是每周的周一,去菜市场订七条活生生的鲤鱼,送到她住的地方来。
小雪在自己住的地方的厨房安装了一个大鱼缸,还买了气泵,专门来放这些活鱼。这个习惯后来被小雪保持了下来,直到住到那个男人住的大房子,厨房依然是如此的设计。这让那个男人甚为不解,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小雪有这“癖好”,后来那个男人忙,也就没有再多问。小雪住在那个男人给的豪华住处后,每回都是偷偷地吃。
七条鱼,一周七天,一天吃一条。而且是生吃,非常血腥的吃法。食用的时间一般在傍晚7点左右,吃完之后便去夜总会上班。后来虽然被那个男人包养了,不必再去夜总会工作。但是这个习惯已经被小雪保留下来。每天到了那个时间,仍会去吃活鱼。但是这件事情,小雪做得很隐蔽,以至于那个男人包养她有段时间了,却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个男人曾看到厨房里安装了鱼缸,并且里面有活鱼,就问这是什么情况。小雪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她想念湖北老家,养几只鲤鱼玩玩。
那个男人便也没多问。
不过小雪吃活鱼的这个习惯已经养成,这听起来简直是有些变态。
可是小雪乐此不疲,每次都是用菜刀把鱼鳞去掉。然后拿水果刀,割下一层鱼皮,用舌头舔了舔,却不吃,而是喂给猫咪吃。猫咪闻到鱼味儿,不用叫,一准儿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吃得乐此不疲。
小雪用水果刀,割下几块活鱼肉,放在嘴中咀嚼,吃一块鱼肉,喝一口红酒,而且还不断地冷笑。彼时,鱼儿还没有死,被一刀刀割掉肉,不停在菜板上**着。鱼血流了出来,小雪用食指摸了一下,裹在嘴中,品味这鱼血奇妙的味道。
猫咪对还在**的活鱼非常感兴趣。猫咪胆子有些小,并不敢直接吃这条鱼儿。而是用前爪碰了下鱼儿,鱼儿一**,猫咪立刻把前爪收了回来,吓得不行,一副惊恐的样子,围着鱼儿转,却不敢靠近,不停地叫着。
小雪看到猫咪的举动,就用鱼血往猫咪的脸上抹,猫咪往后躲,显然是对小雪的举动甚为不爽。不过小雪更不爽,她一只手把猫嘴打开,一只手将鱼儿往猫嘴里挤,猫咪吓得不行,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小雪望着跑远的猫咪,愤愤地骂道:“操,跟我这么长时间了,就他妈的那么点儿胆儿!”
11.
在夜总会工作的那段时间,小雪很喜欢唱摇滚歌,尤其是谢天笑的歌。可能谢天笑的歌,主题大多以诡异与死亡为主吧,这恰是小雪的心境。小雪尤其喜欢唱谢天笑的《冷血动物》,如果在客人允许的情况下,一晚上她自己会唱好几遍。唱到别人耳朵都生茧了,她却还意犹未尽。
有一次,小雪与几个姑娘接待了一拨客人,这拨客人很包容了她一次,让小雪一晚上唱了六回这首歌曲。待小雪最后一次唱完,其中有个客人醉醺醺的,借着酒劲拿过话筒,磕磕巴巴地说:“亲爱的,你为啥这么喜欢唱这首歌啊?”
客人刚说完第一句话,小雪便皱了皱眉,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眉宇间泛着一股哀怨与无奈,愤愤道:“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亲爱的。”
客人的左手还搂着个女人,打扮得很妖艳。女人像只小狗一样,扑在客人的怀中。一边用自己的手握住客人的手,穿过短裙底部,让客人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打趣道:“小雪平常不这样,不知道今儿怎么了这是。雪儿,快点敬酒道歉。”
小雪显然没把这个女人的话放进耳朵里,扭了一下头,冷冷地蹦出两个字:“不敬。”
这个女人很尴尬,随之狠狠瞪着小雪,嘴角发出不屑的声音。这个女人只好打圆场:“小雪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性子烈了点儿,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哈。来,我陪您喝。”
可是同样的尴尬又一次发生,客人也没有回这个女人的话,而是用异样而深邃的眼神,久久地打量着小雪。小雪被这样突如其来、直愣愣地盯着,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小雪喝了一杯酒,定了定神,用眼神回以反击,蔑视地盯着客人,冷笑道:“您为啥一直盯着我呀!我长得不漂亮,胸也不够大。”
客人并没有被小雪的话激怒,相反只是会心地笑了笑。这是个高级夜总会,不是一般夜场会所,消费比较高,所以来这儿消费的一般都是有钱的主儿。既然是有钱的主儿,都是经历过事儿,所以并不会喝点儿酒闹事,更不会被一个夜场姑娘几句话就激怒。相反,来这里玩的客人,大多是城府心机很深的,他们既要耍脾气,显示出他们凌驾于人的优越性,一般也保持警惕,丝毫不会让自己处于劣势。
所以能在夜场工作下来,并且混得很好,赚到钱,大多出去之后,无论做什么,情商和口才都非常棒。偶尔有些老板参加某种场合,找公关小姐都会来这里请。不过个性使然的小雪是学不会,她性格直爽,却也不笨。
客人没有跟小雪发生争执,而是打趣道:“漂不漂亮无所谓,胸大不大也所谓。我只是关心荷包的大小,够不够我今晚多来几次回马枪。”说完捧腹大笑,继而伸出手,想要撩起小雪的皮裙。
这个动作让小雪很是反感,小雪条件反射一般,举起酒杯,泼在了客人的衣服上,并咒骂道:“丫喜欢荷包大的,你身边那几个婊子够你日了!”
刚说完这句话,包房里四个陪酒女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一把拽住小雪头发,小雪疼得嗷嗷叫,想要挣脱却办不到。另一个姑娘上来就四五个耳光,再把小雪撂倒在地,四个女人用高跟鞋狠劲地踹。脑袋、胸部、肚子、大腿,小雪被踢得浑身是伤,鲜血淋漓。但是她狠狠咬着牙,用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脸。她不是担心脸被踢毁容,她是保护自己的眼睛,只要自己不瞎,就能清晰地辨认今天给她耻辱的人,她必以牙还牙,把这个仇报了。
直到夜总会的主管经理和保安赶到才制止。几个保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小雪抬到医院,几个女人被主管经理一人一个耳光,然后狠狠地骂了一顿。
几个客人不以为意,边喝着酒边看着这比《**特工》中女人打架的桥段更为刺激的真实画面。主管经理气势汹汹地打完几个女人,找其他保安关了她们禁闭。然后仿佛突然人格换位一般,像狗一样,差点儿没跪在客人面前,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问客人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包换。
几个客人显然是看这帮女人打架看累了,都要求要能出台的姑娘,他们带走,经理满是欢喜地答应。那个对小雪荷包大小感兴趣的客人,临走还不忘记告诉主管经理:“要既漂亮又胸大的,但不要胖子。我们在前台沙发等着。”
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12.
“跟往事干杯,却忘不掉往事。酒醉醺醺,头疼无比,只为让自己知道,自己还苟延残喘、哀鸣不已地活着。”这是小雪在微信朋友圈发过的一段话,配图是只剩残余红酒的高脚杯。
在经历这次事件之后,小雪更加郁郁寡言。不过之后陪客人,她渐渐学会虚伪的敷衍和假笑,不会像之前那么较真儿。她更加懂得保护自己。
小雪渐渐学会了戴上面具。
所以,她误认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戴面具。也是从小雪戴上面具这天起,她认识了一个男人,一个改变她命运也结束她生命的男人。
13.
小雪在医院休息了将近半个月,才被医生允许康复出院。小雪并没有好利索,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在住院的这段时间,她总是溜出去买活鱼回来,用水果刀剜着鱼肉吃。为防止医生护士们发现,每每回到病房,都像小偷一样,悄无声息地藏在床底下的水盆里。等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小雪每吃一口,全身就无比兴奋、无比快乐。或许心灵也便更加疯狂、更加扭曲了。一次让值班的小护士看到,护士吓得差点儿没屁滚尿流。
护士夜晚查房,在每个病人的门窗外边,拿手电筒往里照,检查每个病人的睡眠情况。等到了小雪的屋子,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吓得护士连尖叫都忘记了。
护士就那么透过窗户,胳膊僵硬地举着手电筒。只见小雪坐在病**,一手使劲握着还在**的鲤鱼,一手用水果刀狠劲剜肉吃。满嘴是血和鱼鳞,在手电筒的照耀下,鱼鳞发出金灿灿的光亮,诡异而又恐怖无比。
被手电筒照到的小雪,顺着手电筒的光芒,往病房房门的方向看去。这一转头,把护士吓得几近崩溃,只见小雪的眸子里尽是红色的血丝,仿佛有一条跟她手中一样的鲤鱼,在她眼睛里游动。小雪还龇牙冷笑了一下,护士吓得扔掉手电筒,直接快马加鞭地往医疗主任的办公室里跑。
边跑边大声喊着:“鬼啊……鬼!”
第二天,小雪吃活鱼的事儿也在医院传得沸沸扬扬。小雪连去洗手间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负责小雪病情的医院主任,找小雪来谈话,问昨晚发生的事情。小雪只是矢口否认,称自己不记得。
那个查房的护士叫来几个男医生,第二天在小雪的**床下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只是几天后,一个老太太去上厕所解大手,解完之后按了好几次冲马桶的按钮,还是无法把污物冲下去。老太太怀疑医院的马桶堵了,就好心地告诉了医院的值班人员。值班人员找维修工带机器来抽马桶,却抽出了四五个鱼头,看鱼头的样子是鲤鱼。
事情引起了医院领导的高度重视,就报了警,请来当地的派出所。最后调查发现,把鲤鱼扔进马桶的人是小雪。小雪在公安机关面前,供认不讳。但这并不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公安机关也只是做了简单的备案和批评教育工作。医院看在小雪病情还没好,并没有驱逐她出院。
但是为了防止小雪再做出这么恐怖的行为,吓到医院里的其他人,在找不到小雪亲属的情况下,医院和派出所把这个事情通报给送小雪进医院,也就是小雪所供职的这个夜总会的老板。老板也很无语,先在夜总会打架,又在医院大半夜的吃活鱼肉。老板本想把小雪开除,但是一来在这个节骨眼儿把小雪开了,如果小雪闹事,会更不好收场;二来小雪虽然脾气不好,但是确实有些姿色,好多常来夜总会的有钱主儿,都是奔着她而来。
所以就让管小雪这拨姑娘的“妈咪”,把工作放一放,这段时间晚上去医院陪护小雪。
“妈咪”是个典型上海小男人,短发,小眼睛,身材瘦得跟只猴子一样。听说老板让他最近去医院,陪小雪那个疯女人,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但是不敢得罪老板,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妈咪”到了医院,就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和侮辱,小雪也没搭理他,小雪早就习惯这种娘娘腔了。
“妈咪”咒骂道:“哎哟,要命得了。陪你这个丧门星,最近得少拿多少小费呀。”
小雪冷笑道:“你都多赚了多少我们给你的‘进场费’,连出台的钱,你都要‘抽水’啊!”
“妈咪”反问道:“咱夜总会多少回头客,这些回头客都有熟络的姑娘。没我,你们这些新人能吃上饭吗?”继而又愤愤道,“明明一婊子,在我这儿装什么没打开荷包的少女。”
小雪没有说什么,只是眼角有微微的泪花。
“妈咪”依旧不依不饶:“那天那客人,不就摸了摸你吗,至于把事情搞这么大吗?又没把你上了,肚子弄大。你这样的,给我上,我都懒得碰你。”
小雪鼻子哼了一声说:“上我?那也得你那‘破枪’硬得起来啊!”
“妈咪”就这样不甘心地陪护小雪,直到小雪出院。并且没有嘴德的“妈咪”,把小雪在医院吃活鱼的事儿,讲给了夜总会每一个人。这事情像是天方夜谭,在夜总会炸了锅。连陪酒女们陪客人,客人要求讲冷笑话给他们听,陪酒女们都会讲小雪的事儿。
至此小雪也有了一个外号,是“妈咪”给她起的。或者用左右逢源的“妈咪”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很适合小雪的艺名。“妈咪”要求以后夜总会的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小雪。
小雪的新名字叫,鱼皮。
14.
随着夜总会老板的公关能力增强,方方面面打点得到位。夜总会的服务更加时尚化、更加人性化了。而所谓的时尚化与人性化,用“妈咪”的话就是:“从今儿开始,工作的制服要求统一。一般包房穿黑丝装,VIP包房直接穿丁字裤、吊带胸罩。”
小雪被分到了VIP包房的队伍里,所以必须得穿她最不愿意穿的一种工作服。在中国,做得比较大的商务夜总会,员工除了晚上正常工作,在白天还得定期进行学习。尤其是陪酒女,要学的东西特别多。因为她们不仅是一个夜总会的门面,也是一个夜总会的第一生产力。她们的姿色、她们的服务,决定了一个夜总会能否做大做强,有钱的回头客能否越来越多。
夜总会改制之后,“妈咪”带着小雪这拨服务VIP包房的陪酒女,开始各种训练与学习。路怎么走、话怎么说、酒怎么敬、艳舞得怎么跳、什么情况下小费不能收、什么情况下循循善诱让客人点贵的酒水,以及遇到突发的检查时该怎样随机应变。
在小雪出院的几天后,“妈咪”在一个下午,把负责VIP包房的所有陪酒女,叫到了一个大的包房里,并告诉她们:“VIP包房主要对大客户,零点之后要有午夜场表演。所以从包房就直接得穿丁字裤和吊带胸罩,有可能会发生**与群亵的突发状况。所以想不干的,现在就可以滚蛋。但是提成很高,想赚钱的留下来。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我不会让大家亏着了。”
顿了顿,“妈咪”貌似良心发现,有些哽咽地说:“都忍一忍,坚持两三年。挣的钱够你几十年吃喝不愁,然后金盆洗手。”妈咪说完这些话,并没有陪酒女提出要走,都默默点头。连一直看不惯妈咪,看不惯任何人的小雪也低头没说话。
在金钱面前,我们不是奴隶,都是小人。
就像“妈咪”那句话,其实正是中国上万从事夜场工作的女人,一直让自己坚持做下去的座右铭。可是坚持两三年,就真能赚到几十年吃喝不愁的钱吗?金盆洗手,就真能退隐江湖,从此谁也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儿吗?
或许事实从来不会像说的那么简单。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当你进入一个圈子,你要往圆心处走,混到极致。要么绕着圆形曲线,不断彷徨徘徊。出这个圈子,却是极其不可能的。
有人做过调查,一般在洗浴中心做一线卖**工作的,大多是来自农村和小城镇的离异中年妇女。而在一般歌厅做夜场女子的,多是初中毕业,来自三线城市的穷困家庭的女孩儿。而在类似小雪工作这种高级夜总会,则比较特殊,大多家庭环境可能比较底层,可是自己却是上过大学,有一定的文化和见识,也有一定的修养,在这百变的大城市,迷失了自己,才会在此工作。
这类陪酒女,她们的收入加上小费,一般月薪在一万到两万。她们不愁吃,不愁喝,一周买一次名牌,是很正常的事情。白天在地铁里,这类女子会打扮得特别有气质。你会觉得不是富二代,就是哪个大企业有气质的女白领。
她们白天睡觉,夜晚工作。工作时间的固定性,貌似也只有出租车司机能与之相符。她们很少玩电脑,却是“手机低头族”的骨干成员。在她们的微信里,你能看到她们经常转发成功励志的话或者精妙的禅语。也经常晒自己出去玩的图片和身边的小物件。可是若是有机会,点开她们的手机。你会发现微信朋友圈的背景是个有爱的狗狗,或者漂亮的风景。可是微信对话背景,却是血腥诡异的图片。
再点开她们手机的相册,你会看到好多拍自己**的人民币,有的能堆成小山。有人会咒骂给这些女人花钱的男人,都该早死早超生。可是收这些钱的女人,却一直带着求死不能的心态。
15.
小雪本不想穿丁字裤和吊带胸罩,但是为了生存没办法,她还是勉强同意了,于是在这个外边是蓝天白云的下午,夜总会包房里却昏暗无比。一群女人在“妈咪”面前先脱得**裸的,然后再穿上丁字裤和吊带胸罩。
没有一个女人会觉得尴尬,首先做“妈咪”工作的男的,一般都很娘娘腔、女性化。他们在长时间接触这个工作之后,会对女人的看法有偏差,他们觉得女人都是肮脏不已,用金钱可以随便摆弄。长此以往,他们渐渐对女人失去了兴趣。有一些“妈咪”,也会因为性格使然和工作的关系,渐渐开始喜欢上了同性,成为同性恋。
夜总会的老板是很愿意招收同性恋的“妈咪”的。这样可以避免“妈咪”跟手下的某个或者某几个陪酒女发生关系,继而发展到接活资源分配不均,造成内部矛盾。而这个行业,大的夜总会之所以不用女人做“妈咪”,是因为一旦出现闹事的客人,女“妈咪”的随机应变能力比男“妈咪”差。另一方面,女“妈咪”一般管理得会很细致,很容易跟手下陪酒女发生矛盾,甚至是肢体冲突。
在小雪脱下衣服后,“妈咪”直愣愣地盯着小雪的后背。小雪后背的皮肤特别粗糙,有几块肉感觉跟旁边的不是一个颜色。“妈咪”觉得这样的后背让客人看到,肯定会让客人生气,砸场子。
“妈咪”疑惑地问小雪,为什么后背是这个样子。小雪告诉“妈咪”,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在柴火垛里玩躲猫猫,结果柴火垛着火了,后背是小时候烧伤造成的。“妈咪”叹了几声气,自言自语地说:“我是留你还是不留你,你说。”
小雪低下头,没说什么,在夜总会有性病或者有性格的,都会被赶走。在夜总会,脸蛋和皮肤出现问题的,一般都不会留。因为小雪坐台没穿过很**的衣服,也从来不答应出台。所以后背的事儿,夜总会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小雪知道这次是触犯了行规,并非“妈咪”在难为她。只是低下头,不愿意说话。
如果用拍电影的术语,拉长镜头的话,你会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着身子,手里拿着还没穿的丁字裤和吊带胸罩,披发,低头。一个娘娘腔冷漠地审视着,仿佛娘娘腔的下一句话,就能决定这姑娘一生命运的走向。
事实也是这样的,如果“妈咪”把小雪赶走,或许也不会有日后小雪自杀的那一幕。
16.
“妈咪”没有赶小雪走,小雪在“妈咪”的建议下去了一家生意不错的文身店。小雪并没有如一般卖**女或者陪酒女,在肩膀、后背、胸前、屁股文玫瑰花,而是选择了在自己后背文满了鱼鳞。如果只单单地看后背,你会觉得是一只漂亮的鲤鱼在水中游动。
小雪带着这漂亮的文身,在夜总会的VIP包房开始了工作。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小雪并没有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改变对客人冰冷的态度。在这三个月,她虽然被亲过、摸过,被客人要求跳艳舞或者做恶趣味游戏,但好歹没被**过,也从未答应任何一个男人出台。
“鱼皮”的名字在这个圈子名气很大,很多有钱好事儿的主儿,都是听闻这个夜总会有个后背鲤鱼文身的女人,而前来花钱捧场,一睹为快。
小雪也瞬间成了这个夜总会的门面,招财的摇钱树。老板和“妈咪”再不是趾高气扬的了,而是毕恭毕敬,就差点头哈腰了。身边其他的陪酒女也不敢给小雪穿小鞋,连以前打过小雪那几个女人其中的一个,对小雪吹胡子瞪眼睛,被“妈咪”发现了,都会被“妈咪”扇好几个大耳光,臭骂一顿。
小雪看到了,并不会觉得一解心头之恨。相反,她已经没有恨意。大家都是悲哀的产物,悲哀者与悲哀者的争斗就是有钱人开心的笑料。
17.
爱情这个词,似乎跟小雪没缘,跟这个陪酒行业的任何女人都没缘。
甚至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在夜总会这种场所,你花钱,我陪笑的地方,大家都是玩玩而已,又怎么会出现真情呢?那些陪酒女眼中的男人,摸着你的**,贴着你的脸蛋说:“我喜欢你,你人真好。”只不过想接下来,快点儿脱掉你的**而已。
而陪酒女陪喝着,搂着男人脖子说:“我在这儿工作这么久了,你是我见到的最爷们儿、对我最好的了。”男人听了这话兴奋无比,要知道这已经成了工作的台词。陪酒的这些女人,说梦话都能倒背如流了。
很多留恋夜总会的男人,除了一部分好这口的之外,大多是心灵空虚,去这种地方找**和慰藉去了。但是一个被这个行业折磨得心智都有问题的女人,会给这些男人要的**和慰藉?
这显然是个笑话。用“妈咪”的话就是,都是一群再怎么缠绵都不会呻吟的主儿,还没有找个男人有趣呢。
可是小雪犯傻了。
她接了一个她认为喜欢她,她也喜欢的男人。
男人穿着干净的西服,很憨厚老实的样子,不懂一排姑娘站面前是什么意思。小雪是他朋友帮着点的,并且告诉这个男人,是这里的头牌,叫鱼皮。
小雪坐在男人的旁边,小雪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小雪拄着下巴,跷着二郎腿,默默地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很拘谨,不说话,也没有好色的行为。只是低着头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旁边与他同来的几个朋友,早已各抱着姑娘开始狂亲了。而这个男人,什么都不会。这跟小雪以往接到的男人,略有些不一样。小雪也一反常态,不再对人那么冰冷。而是给自己斟满杯,然后敬这个男人。男人先是一愣,继而碰杯干掉。
小雪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处男呀?你做过爱吗?”
男人很惊讶,然后一脸害羞,再然后严肃地问:“你们这里的人都很开放吗?”
小雪扑哧一笑,学男人的声音,严肃地回答:“那我们不开放的话,你们干吗要来我们这儿?”
男人莞尔一笑:“我也不知道,只是被朋友带来的。我是不是没遵守你们这儿的规矩呀?”
小雪打趣道:“是呀。你亲我脸一下,就算你守规矩了。”
男人先是尴尬一下,继而喝了杯酒,壮了壮胆,在小雪的脸蛋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于是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他们很聊得来。之后这个男人总是单独来,开个VIP包间。也没做任何对小雪动手动脚的行为,只是点酒聊天,从午夜到清晨,然后离开。
聊以前考学的辛苦,聊北漂创业的辛酸,聊现在在海外的老婆和孩子,聊自己落寞孤单的心境。这样的时光,大概有一个月。在此期间,小雪别的活儿不接。“妈咪”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这个男人每回都多付包间费,出手很阔绰。只是面孔有些生,以前从未来过这儿。
也确如男人诚实地对小雪说,见小雪的第一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进夜场来玩,还是被朋友从他回家的轿车上生拉硬扯来的。所以起初小雪坐他旁边,特别不自在。但现在好了,一个月的相处,让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
如果不是因为在夜总会这样特殊的场所,以客人与陪酒女的关系认识,他们或许能更敞开心扉,说自己的故事给对方听,为彼此心中的苦闷解烦忧。
18.
在认识这男人两个月的时候,小雪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在夜总会辞职,无论小三也好,情人也罢,或者可能在这个男人心中,只是玩一玩了事、逢场作戏的婊子,她都愿意为这个男人倾其所有,放下所有。
于是,小雪顺理成章地用夜总会其他人口中的阐述:“鱼皮被包养了。”
小雪被这个男人所迷,她忘不掉这个男人,阳光朗朗的外表。就像忘不掉他身上,那淡淡的爱马仕香水的味道。
那个男人如她所愿,在三环边为她弄了个房子。屋子是按照她喜欢的风格装修的,客厅还安装了卡座和吧台,方便他们喝着红酒,聊着天。
也是在这个时候,男人送了小雪一只可爱猫咪。小雪将猫咪取名叫“鱼皮”,男人曾问过为何取这个名字。小雪只是敷衍地回答,不想再用“鱼皮”这个名字,索性就给这只猫咪。她想做回以前那个简简单单、无忧无虑的小雪。
而实际小雪之所以把猫取名为鱼皮,只是提醒自己,她依然没有戒掉吃活鱼这个恶习。每每这个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小雪就会把在厨房养的活鱼拿出来一条,用菜刀去掉鱼皮,生吃鱼肉。把鱼皮喂给猫咪吃,所以在小雪家中是没有猫粮的。
这个男人总体对小雪还算不错,但是因为工作繁忙,虽然给了小雪足够的钱和物质需要,却聚少离多,直到后来,小雪见这男人一面是很难的。即便见到了,也是提前准备好男人喜欢吃的牛排和红酒,以及爱吃的点心。吃完之后,按大多数情人的流程,沐浴、调情、接吻、床笫之事。偶尔忙的时候,男人跟小雪做完爱,就赶忙穿上衣服,准备走了。只留下**裸的小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关门的背影。即便留下来住,每每小雪说的心里话,也会被男人打断,称吵到他睡觉了,明儿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在夜总会时开心的通宵达旦了。男人与小雪行床笫之事时,轻车熟路的套路,让小雪一度觉得,眼前这个上她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在夜总会时问他“那个”过没、满脸害羞的男子,那个她觉得这一生终于找对的那个男人?
可是小雪依旧忘不掉,自己被包养之后,第一次跟这个男人**时的场景。面对**的小雪,这个男人是如此害羞。即使做完爱之后,都会不断地对小雪说:“对不起,对不起。虽然我给不了你家庭,但是我会对你负责。”
小雪感到满心欢喜。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条冰冷的鱼,而是个有血有肉,懂得怎么去爱也懂得怎么被爱的女人。她知道,她真正爱的男人,能让她性**,也能让她毫无顾忌地呻吟。
小雪还记得,当这个男人看到小雪的后背时,小雪敏感地觉得这个男人在嫌弃她,很强势地冰冷地说:“嫌弃我直说,我就是一个套着鱼皮的女巫。”
男人没有责怪,更多的则是温柔,搂着小雪的脑袋在自己的胸膛,亲着小雪的发梢,淡淡地说:“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穿着鱼皮的美人。”
19.
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变得一切都不是小雪想的那样。就如同小雪在夜总会工作时,一切却都如她想的那样。
人生就是如此,不是你欺骗了生活,就是生活从来不跟你说实话。
小雪渐渐更喜欢吃活鱼,变得更怪异。莫名地哭,莫名地笑,酒柜上是一排排喝空的红酒瓶子。好多时候吃完活鱼肉,把鱼皮喂给猫咪吃。她冷冷地看着猫,猫咪却不看着她。
这个猫咪很奇怪,从这个男人送给小雪第一天,这个猫咪就没叫过。小雪像发了疯一般,抱着猫咪,在眼前摇晃,拼命地嘶吼着:“你给我叫一声!你怎么不叫啊!”
猫咪由于受到惊吓,本能地把小雪的左手挠出血,跑到了小雪的**的枕头旁边。小雪是有洁癖的,除了这个男人,她决不允许有毛发的生命在她的**。小雪拿起水果刀,慢慢走近那个猫咪,只斜着一刀下去。猫咪的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个长长的血痕。
之后小雪拿着水果刀,把鱼缸推倒在地,玻璃和水满地都是。几条鲤鱼在地上**着,小雪趴在地上,疯了一般拿刀疯狂地乱扎。鱼儿被小雪扎得千疮百孔,凄惨无比。猫咪从小雪的身边走过,一跃到阳台之上。
从来没叫过的猫咪,不断地叫着,哀鸣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子。小雪捧起一条鱼儿,没命地用嘴啃着。鱼鳞把小雪的嘴唇划破,鲜血直流,与鱼身上的血混在一起。血液滴在地上,与水融为一体,鲜红满地,已经分不出是谁的血了。小雪两眼直愣愣的,继续拼命地吃着。猫咪见到一块碎肉,从阳台跳下去,用嘴叼住,又跳上了阳台,满足地吃着。
恰在此时,这个男人开门进屋。他在客厅喊小雪的名字没人,他到卧室喊小雪的名字依旧没人,当男人走到厨房,他差点儿没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倒在地上。
只见小雪披头散发,满嘴鲜血,左手握着一只鱼,右手拿着水果刀,直愣愣地望着这个男人。男人也不敢说话。突然小雪疯了一般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唱歌那个是浑蛋,你也他妈的是浑蛋!”
说罢,小雪拿着水果刀,直奔这个男人而来,要拿刀扎这个男人。男人赶忙一闪,好歹没被小雪扎到。而后一脚把小雪踢倒在地,抢过水果刀,咒骂道:“疯了,疯了!你这个臭婊子!”
小雪突然晃过神儿来,不再疯狂,只是眼角含着泪,问道:“在你心中,一直都是把我当婊子看吧?”
男人很生气,大声吼道:“对啊。在夜总会上班的不是婊子,是什么?”
小雪笑了笑,从地上踉跄地站了起来,把手中依旧紧握的鱼儿,狠狠从阳台摔了出去。阳台上的猫,还在安逸地吃着鱼肉。可是这个猫咪也够笨的,吃东西都不会找个安全的地儿,竟然蹲在阳台的窗户边,小雪一个寸劲把猫也从阳台推了下来。
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刚想上前抱住小雪。小雪纵身一跃,也从阳台跳了下去。
于是这一天,楼下遛弯的人们被吓着了。小区的地面出现三具尸体:死鱼、死猫,还有死人。
小雪自杀的消息,从小区传到了大街小巷,从大街小巷传到了各大网站和报刊。再到传进她原先工作的夜总会,传进每一个同事的耳朵里。
这一回,大伙儿并没有像知道小雪吃活鱼,而乐此不疲地互相说着。而是都陷入了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其中一个以前打过小雪的姑娘,对另几个打过小雪的姑娘说:“过几日是阴历十五,找个十字路口给小雪这丫头烧点纸钱吧。”大家纷纷表示同意,顿了顿叹着气说:“也许她的今日,也是我们的明日。”
20.
小雪的尸体在刑侦调查之后,尸检确定是自杀,才被警方允许安排到附近的火葬场火化。在尸体推到焚尸炉里后,两个男工人都觉得后背阴冷阴冷的,似乎流着冷汗。他们也觉得很诧异,他们从事这个工作几十年,天天跟死尸打交道,应该是不怕尸体的。可是这次焚烧小雪,却让他们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毛骨悚然。
焚尸炉打开之后,两个工人惊讶无比,诧异地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敢说话。他们发现好多骨头,都没有被火化成灰。以他们的经验,这种情况只有在老年人身上发生得比较多。因为老年人骨头多有骨质增生,有少许的骨头没火化掉是正常的。但即便那样,也不会像小雪有这么多没火化掉的骨头。
小雪只是个身体单薄的年轻女人,她的尸体按理应该是很好火化的,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化不掉的骨头。两个工人虽不说话,但是基本心里琢磨的事儿差不多。他们突然想起,年轻时入这行时,老人跟他们说的话。干焚尸这活儿,一定记着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尸体化成灰、怨恨留于世,这种事情还是要相信的。
所以两个工人默默地拿出榔头,把化不掉的骨头一一砸碎,然后全部入骨灰盒封装。其中一个男工人说:“姑娘,甭管你生前受过啥样的苦,遭过啥样的罪,有过啥样的冤情,我们哥儿俩给你鞠一躬,赶快去投胎转世吧。”说完,两人鞠了一躬,然后收拾好东西,下班回家了。
在两个工人走出焚尸间那一刹那,他们后背貌似出现个人影。眼睛在含着泪,点着头,却轻轻一笑。然后很满足地散去,只留下地上一层轻轻的灰尘。
21.
而在小雪的尸体被火化的前一天,包养小雪的男人在警察的审讯室里做着笔录。警察问这个男人,小雪为什么喜欢吃活鱼?
男人只是不断地摇着头,淡漠地回答道:“或许她吃的不是活鱼肉,而是自己的肉。”
也是在同一天,在西塘古镇的一家酒吧,另一个男人又干回了他的老本行,酒吧歌手。此时,他正在给台下的客人唱《南方姑娘》。唱完之后,他环顾了台下四周,眼神中有悔歉,也有失落。
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在台下认认真真听他唱歌、深爱着他的南方姑娘了。
22.
远在农村的小雪的父母,在接到女儿自杀离世的消息后,也收到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封遗书。遗书是封信件,落款时间写的是小雪被骗入夜总会工作的第一天。
信上除了说明银行卡的存款全部归其父母和银行卡密码是落款日期以外,还有小雪的一段话:“我知道现在这个不正常的我,或许有一天会死于非命。但是我依旧会好好活着,心中依旧相信有真爱。我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吃活鱼肉。这习惯只是为了让我更清晰地知道自己还活着。我对不起那些被残忍弄死的鱼儿,真的对不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