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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使的蓝色之吻

1. “人必须是红嘴唇吗?我觉得蓝嘴唇也很性感、很美丽、很动人。你说呢?”苏枚望着我,她眼神是那么毅然而又笃定! 在现实世界里,你可能见过有人是蓝嘴唇,也可能没见过。如果你见过,不必感到惊讶,你要知道有些人生下来就得到了天使的蓝色之吻。如果你没见过,也不必感到好奇,这世界太大,总有些人需要带着足够的勇气以另一种美感存活于世。 所谓的“蓝嘴唇”,其实是一种病,它是肺动脉高压的俗称,可以说是心血管疾病中的癌症。蓝嘴唇患者多为年轻人,他们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实际上生活艰辛:走几步路、说几句话就喘不过气,随时可能丧命。 这是苏枚给我讲的她的故事,我很感动,我也希望这个故事能让更多的人感动。 2. 苏枚拿着确诊书,走出北京阜外医院的大门,头晕乎乎的,她的胸部很疼,于是捂着胸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心里的压抑和胸一样闷,她被确诊为“肺动脉高压”,医生说她有可能活不过三年。 她不相信确诊书的诊断结果,可是她又必须得信,她身后的北京阜外医院,全名是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心血管病医院,是中国目前非常专业的专门治疗心血管疾病的医院,是在国内最权威的了。 苏枚有些郁闷,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与悲伤。这可能和她从小就没了母亲,独立懂事得早有关,她特别成熟冷静,面对什么样的事儿,都能以一种不会给别人压力的轻松心态去面对,其实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内心一点都不轻松。 苏枚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到了后海,随便进了家酒吧,要了五瓶啤酒,自斟自饮上了。她边喝边叹着气,愣愣地对着酒瓶子,自言自语着,硕大的泪珠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她想妈妈,她并不怕死,她有时甚至奇怪地认为,早死了就能早早见到自己的母亲,挺好的。 苏枚的母亲是在她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去世的,准确地说,是为了保护她丢了性命的。这可能听起来像电视剧里的剧情,可这确实是真的。那一年,苏枚放学后,如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地往学校门口走。她那天之所以这么开心,是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妈妈答应给她买一个她心仪已久的洋娃娃。 可事实是,妈妈食言了。当苏枚走到门口看到她妈妈的时候,她一下彻底愣住了。她看到妈妈手里并没有任何东西,生气地扭头冲着马路要一个人走。一辆汽车飞奔而过,妈妈急忙把苏枚抱在怀里,汽车将她们母女撞了很远。最后的结果是,苏枚幸运地活了下来,她的母亲却撒手人寰。 苏枚的父亲很爱她的母亲,因为这件事,父亲虽然继续履行做一个父亲的责任,但从那时到现在,父亲对她都很冷漠,时间长了,她也疏远了自己的父亲,后来又来北京上大学、工作,和父亲的交流就越来越少了。所以即使出这么大事儿,她也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 苏枚更是个事业女,从小性格就非常要强,注定在工作上是个特别拼的人,所以感情这块一直是名花无主。她的闺密倒是蛮多的,但也不想让闺密跟着担心,所以她得病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到酒吧喝酒也是这个原因,她很痛苦,她觉得自己出这么大事儿,这偌大的世界,竟然悲哀到找不到一个人去诉说。 3. 苏枚大概用了一周的时间,才能慢慢释怀得病这件事儿,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中。不过令她害怕的事儿也终于来了,她的嘴唇变得越发蓝。所以苏枚每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抹很厚的口红,她喜欢用粉色那种,这样会让她更有自信些。 她的闺密中有人要过生日,就约她一起唱歌。起初苏枚是拒绝的,医生嘱咐过尽量少做消耗肺部的事儿。但是在她不知缘由的朋友们的一番糖衣炮弹后,苏枚还是乖乖地跟着去了。 她本来是不准备唱歌的,可是进KTV快两小时了,一向在他们这个朋友堆聚会唱歌都是麦霸的她,竟然一反常态,一直在坐着听,没唱。 过生日的朋友不是很高兴,怂恿大家起哄,让苏枚唱一个,苏枚拗不过去只好唱了。 她唱了一首安琥的《天使的翅膀》,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每次唱情感都会特别投入,感动得哭得稀里哗啦。 当唱到结尾的时候,苏枚感觉肺部很难受很难受,快要窒息的感觉,她想要喊出来可已经休克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在医院的病房里,是VIP病房,一人一间,有些像酒店。 阳光很好,斜斜地打在脸上很舒服。 这时她惊讶地发现,她的父亲在一旁坐着打盹儿。父亲见到女儿醒了,脸上绽放出笑容。 还没等苏枚张口问他怎么会来北京呢,她的父亲赶忙把豆浆拿到微波炉里热了下,然后对苏枚说:“也先啥别说,你都三天没吃饭了,先喝点豆浆,医生说你醒了只能吃些流食,我一会儿再给你熬点粥。” 苏枚微笑着摇了摇头说:“爸,我不饿,你怎么会来北京?” 父亲告诉苏枚:“你都昏睡三天了,我真担心啊。那天你晕倒后,你的朋友们就给你送到这家医院。医生说需要身份证,你的朋友翻你的包找,却发现了阜外医院的诊断书。诊断书的背面有写的字和电话,他们就是这样找到我的,我急忙从老家济南买高铁票赶来。” 苏枚听到这儿,霎时眼泪流了出来。 诊断书背面的字,是那天在后海酒吧,喝了些酒写下的,上面写的是“要是我死了,给这个老家伙打电话”,后边附着的是她父亲的电话。 听完父亲的简单叙述,苏枚下意识地抱住了父亲,父女无言,可是十年的矛盾在刹那间就烟消云散了。 苏枚双手捧着父亲的脸,皮肤褶皱,别说头发了,胡子都开始发白了。父亲是个好强的人,却也感动得滴下了眼泪,哽咽着强调:“以前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性格闷,并不是不爱你。” 苏枚赶紧捂住父亲的嘴,破涕为笑地说:“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4. 在医院又度过了一周,苏枚终于身体稍微舒适些,可以出院了。这一周她觉得很幸福,虽然得了肺动脉高压,肺部经常会疼,但是她和父亲能冰释前嫌,父亲可以释怀因为她的过错而导致母亲去世这件事,她也能真正从母亲遇难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苏枚的公司领导给了她一个很长的假期,算是对她努力工作的肯定。苏枚陪父亲回了趟济南老家,看望已经九十岁高龄的奶奶。 苏枚的爷爷去世得早,奶奶之前一直都一个人住。这几年身子骨不好了,需要有人来照料。奶奶的儿女们不落忍送她去敬老院,就由苏枚的姑姑接到家里去赡养。 苏枚和她的父亲刚在北京上了高铁就给奶奶打电话,奶奶之前已经知道苏枚病了,非常担心,一听自己的大孙女要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一定要给大孙女好好做一桌子好菜。到济南的高铁还是蛮快的,出了火车站,父女俩就急忙打车去了奶奶所在的姑姑家。 姑姑住在八层的老楼的顶层,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而肺动脉高压患者是不可以爬楼的,这会引发肺部的疼痛。 父亲问苏枚要不要爬楼梯,苏枚自信且微笑地点了点头。可是刚爬了两层,苏枚肺部疼得喘不上来气,嘴唇变得越来越蓝。父亲只好扶着她先下楼,在小区楼下的椅子上坐着。奶奶站在阳台边一边向苏枚招手,一边拿手机说:“乖孙女,等奶奶啊,奶奶这就下楼。” 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在姑姑的搀扶下下了楼。苏枚的父亲和姑姑又上了一趟楼,把奶奶特意给苏枚做的几道菜端了下来。一家四口找了附近的公园,坐下来边吃边聊着。奶奶抚摸着苏枚的头,一直欣慰地笑着。奶奶和苏枚拉着家常,看到苏枚病容憔悴,奶奶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苏枚告诉奶奶:“我的嘴唇可能以后都是蓝色了,再也不能像小的时候能给我涂口红了。” 奶奶边笑着边从兜里拿出口红,是小时候经常给苏枚抹的口红。 苏枚现在看,其实就是那种廉价口红,可是苏枚很感动,眼泪夺眶而出。 奶奶擦拭着苏枚脸上的泪水,说:“乖孙女,不哭,奶奶给你抹口红,咱乖孙女永远都漂漂亮亮的。” 那天一家人一起在公园吃了顿饭,苏枚很开心。 母亲去世后,她觉得她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爱。其实并没有,而是她锁住了自己的心,现在她终于找到那个开启自己封闭内心的钥匙。 5. 回北京后,苏枚更积极、更乐观了,她勇敢地面对病情。年末,她请了年假,她想挑战下自己。她参加了一个蓝嘴唇NGO组织的骑行拉萨活动。 走的是川藏线,正常穿越川藏线用四十天左右,他们一行人用了三个月。 但庆幸的是,他们到了,他们成功地挑战了自己,这期间有中途离队的成员,有多次休克的成员,但留下来的都用超强的毅力战胜了高原反应,战胜了肺动脉高压。 在布达拉宫前,苏枚一行人都用蓝色的口红,把自己的嘴唇涂成更明显的蓝色。他们想让大众知道,他们是这世界上美丽的存在,他们只是幸运地得到了天使的蓝色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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