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爷,您这活儿整得太花了
云顶会所,最顶级的帝王厅。
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我们四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菜已经上齐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摆了满满一桌。
但我知道,今天这顿饭,重点不在于吃。
“魏少,您远道而来,我先敬您一杯!”我第一个举起酒杯,杯子里是八二年的拉菲,我却倒得跟啤酒一样满。
“我代表我们江城商界,对您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希望以后,魏少能在江城,吃好,喝好,玩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顾言在江城,别的本事没有,安排吃喝玩乐,绝对是专业的!”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欢迎,实际上是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地头蛇”兼“皮条客”,把自己和“商界”两个字,撇得干干净净。
魏承业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
“顾总,太客气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次来江城,可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他加重了“生意”两个字。
“哦?做生意?”我故作惊讶,“那敢情好啊!魏少您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可千万要带上小弟我啊!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跟着大哥后面喝点汤。”
我这副谄媚的嘴脸,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萧凡在一旁,眼神里的不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大概是觉得,我简直是把江城商人的脸都丢尽了。
苏清瑶则依旧面无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魏承业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说,好说。”他抿了一口红酒,“我听说,顾总的远航集团,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又是搞定巨峰,又是拿下硅谷的投资,现在连短视频业务都做到国外去了。顾总真是年轻有为,商业奇才啊。”
他嘴上说着“商业奇才”,语气里却全是讥讽。
“嗨,魏少您可别捧杀我了!”我赶紧摆手,一脸惶恐,“什么商业奇才,那都是外面人瞎传的!我就是运气好,纯粹是运气好!跟瞎猫碰上死耗子似的,我自己都莫名其妙。”
“就说那个十亿美金的投资吧,我本来是想投个共享马桶,亏他五个亿的!谁知道我手下人自作主张,把一个搞算法的塞了进去,结果就被硅谷那帮人看上了!你说,我冤不冤?”
“还有那个抖乐,我压根都忘了有这么个东西了!结果一个中东土豪在上面撒钱,莫名其妙就火了!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开始疯狂自曝,把自己的“老底”全都抖了出来。
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告诉魏承业:我就是个傻子,我的成功全靠蒙,我的公司就是个空壳子,你快来收购我吧,价钱好商量!
我说完,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魏承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是想先吹捧我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打压我,为接下来的收购谈判铺路。
可他没想到,我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术,全都被我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纯粹的困惑。
他搞不明白,我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是自谦?还是真的傻?
而萧凡,在听到我的“自曝”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顾言之前的成功,是和苏清瑶联手布局。
可现在听我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只是运气?
如果只是运气,那自己岂不是输给了一个纯粹的傻子?
这比输给一个阴谋家,更让他难以接受!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苏清瑶,突然开口了。
“魏少,顾总他只是谦虚。”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一股清泉,打破了尴尬。
“一个能把运气,都变成自己实力一部分的人,您觉得,他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你,你不用再演了”的意味。
我:“……”
大姐,你闭嘴行不行?我求你了!我好不容易快把气氛烘托到位了,你一句话又给我拉回来了!
魏承业听到苏清瑶的话,眼神一闪。
他顺着苏清瑶的话,重新审视我。
“哦?苏总对顾总的评价,很高啊。”他笑道,“看来,传闻不假,两位果然是……关系匪浅。”
“魏少说笑了。”苏清瑶淡淡地说,“我只是作为一个生意人,对顾总的商业才能,比较欣赏而已。”
“就比如,顾总刚才说,他本来想投共享马桶亏钱。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苏清瑶又开始了!她又开始了她的迪化分析!
“魏少试想一下,一个明知道会亏钱的项目,为什么还要投?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项目本身的回报。他要的,是‘亏钱’这个行为所带来的‘势’!”
“在所有人都觉得远航要完蛋的时候,他用一笔看似荒唐的投资,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我,顾言,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我远航集团,家底厚得很!”
“这是一种信心,一种姿态!这种无形的价值,远比那五个亿本身,重要得多!”
“至于后来项目意外赚钱,那只能说明,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还有天命加身的人,魏少,您还觉得他简单吗?”
苏清瑶一番话说完,不仅魏承业听愣了,连我都听愣了。
卧槽,原来我当初想投共享马桶,还有这么深层的含义?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这解读,比赵德发他们开的研讨会,还牛逼啊!
魏承业沉默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苏清瑶,眼神里的困惑,变成了凝重和警惕。
他开始觉得,江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眼前的这个顾言,看似是个草包,但能让苏清瑶如此推崇,绝不简单。
他刚才那番自曝,很有可能,就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是在故意迷惑他!
“有意思,真有意思。”魏承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来,我这次江城之行,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不再提收购的事,而是开始聊一些风花雪月。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计划,又他妈被苏清瑶这个女人给搅黄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我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决定,不跟他们玩这些虚的了。
我直接放大招!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邪气的语气,看着魏承业,缓缓开口:
“魏少,你可知,商道之极,在于何处?”
我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我。
魏承业挑了挑眉:“哦?顾总有何高见?”
我故作高深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非也,非也。商道之极,不在于生,而在于死。”
“正所谓,向死而生,破而后立。公司之存续,如人之修行。不经历破产清算之劫,如何涅槃重生,得证大道?”
“我辈商人,当有‘不成功,便成仁’之觉悟。将公司引向破产,方为商业之最高境界!”
我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几段“邪修语录”,结合了一下,说了出来。
这番话,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我就是要用这种疯言疯语,彻底坐实我“脑子有病”的人设。
然而,我说完之后,预想中的嘲笑和鄙夷,并没有出现。
魏承业,萧凡,苏清瑶。
三个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明觉厉的探索。
仿佛我说的不是疯话,而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蕴含着无上至理的商业哲学。
魏承业更是喃喃自语:“向死而生……破而后立……将公司引向破产,方为最高境界……这……”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少爷,您这活儿,整得太花了。”
我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
我完了。
我感觉我在这条“商业天骄”的康庄大道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