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 警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驾驶位上的警员小王死死盯着前方，手心全是汗。 “跟上了！跟上了！” 那道黄色的影子，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小王亲眼看到，那辆破破烂烂的共享单车，在一个狭窄到几乎不可能通过的间隙中，车身一斜，以一个极限的角度贴着一辆货车的车身擦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那不是骑行，那是贴地飞行。 “程川！” 副驾驶的同事探出半个身子，任由狂风将他的脸吹得变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什么情况？！” 前方的黄色身影没有回头，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分毫。 一个清晰、冷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逆着狂风，精准地传进了车里。 “车上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 “嫌疑车辆是银灰色五菱宏光，车牌号是江A·77B49。” “建议在下一个路口，也就是城南立交出口设卡拦截。” “他们很可能携带有武器，重复，不排除他们身上有武器的可能。”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废字。 信息量巨大，却又条理分明。 副驾驶的同事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问题，全被堵了回去。 他想问的，程川全都说了。 他没想到的，程川也全都补充了。 甚至连抓捕计划，都替他们安排好了。 这哪里是提供线索，这分明是在下达指令！ 他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憋屈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对着空气大喊了一声。 “收到！”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这伙人是公安挂牌督办的跨省人口拐卖团伙！穷凶极恶！甚至跟境外势力有牵连！你千万注意安全！” “收到。” 程川的回应依旧平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腿猛然发力。 那辆黄色的共享单车，像是被注入了火箭燃料，再一次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嗖——”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警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迅速拉开距离，朝着前方的银灰色面包车追去。 风中，只留下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你们跟上就行。” 副驾驶的同事呆呆地看着那道迅速消失的黄色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敲碎，然后扔进搅拌机里。 他喃喃自语。 “他……他刚才是不是又加速了？” 驾驶位上的小王木然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我好像看见他脚蹬子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茫然。 许久，副驾驶的同事才收回身体，颓然地坐回座位上，他拿起对讲机，将程川提供的信息和拦截计划迅速上报指挥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又看了看自己这辆闪着警灯却依旧被甩在身后的警车，最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一个机场安检员，你拼什么命啊？” …… 与此同时。 前方几公里外的银灰色面包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妈的！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还跟着！” 后座一个留着黄毛的男人，满脸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破口大骂。 “他到底是不是警察？哪有警察骑共享单车追劫匪的？！” “鬼知道！这他妈的比警车还难缠！” 另一个手臂上纹着蝎子的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开快点！甩掉他！” “甩个屁！” 驾驶位上，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低吼道，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紧握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再快就要飞起来了！这破高架上全是车！老子又不是开战斗机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跟着吧！警察马上就该围上来了！”黄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车里唯一的女人缩在角落，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刀疤脸猛地一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辆突然并线的私家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车厢内一阵剧烈的晃动。 “吵什么吵！天塌不下来！” 刀疤脸的怒吼镇住了所有人，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副驾驶上，一个神情一直很阴沉的男人，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黄色小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小子……好像也不是警察啊。” “警车被他甩在后面了。” “他一个人，骑着个破自行车……” 他顿了顿，问出了和刚才那个警员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拼什么命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沉重的呼吸声。 刀疤脸的眼神阴狠，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声音冷得像冰。 “计划变更。” “下一个路口，城南立交，我们依次下车。” “老鼠，你第一个，去东边的巷子。蝎子，你走西边。阿丽，你去地铁站。” “我去把老地点的东西都带走，然后跟你们汇合。”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 说完，他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座椅下方摸索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一把黑色的、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五四式手枪，被他拿了出来。 他没有看，直接将枪塞到了副驾驶那个阴沉男人的手里。 那冰冷的触感让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刀疤脸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和血腥味。 “阿山。” “到了关键时刻，弃车保帅。” “你懂吧？”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男人。 “我们几个，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被称作阿山的男人，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枪身冰冷的温度，仿佛要一直钻进他的骨髓里。 他的脸上闪过挣扎、恐惧，但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抬起头，迎上刀疤脸的目光，神情凝重，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