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不大，就开在航站楼出口不远处的辅路上，招牌甚至有些掉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机场总经理张清亲自领着一群气度不凡的人进来，手在围裙上搓了半天，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张总！王局！哎呀！什么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 一行人被引着穿过油腻的大堂，挤进了店里唯一一个，也是最“豪华”的小包厢。 一张老旧的圆木桌，配着几把靠背椅，头顶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间逼仄，人一多，空气都显得有些稀薄。 领导们却似乎并不在意，各自落座，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对这种“深入基层”的体验十分满意。 客套话流水般地在席间淌过。 “老陈，坐。” 王局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陈大民却摆摆手，拉着程川在最靠门边的位置坐下。 那里是上菜的地方，也是通常意义上的末座。 程川对此毫无异议，他的心神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他一只脚踏入包厢门槛的瞬间。 脑海中，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炸裂开来。 【警报。】 【检测到高危目标。】 【目标数量：5。】 【威胁等级：A级。】 【完成抓捕，奖励积分：10000点。】 一股寒意从程川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的视线猛地锐利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定住脚步，扫视警报传来的方向。 但陈大民的手臂已经箍住了他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将他按在了座位上。 “发什么愣？进来！”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服务员关上了。 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也隔绝了程川的视线。 该死。 程川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刚刚那股强烈的威胁感，源头就在隔壁。 他能确定，那五个人，就在隔壁的包厢里吃饭。 但他们是谁？想干什么？ 信息被这扇薄薄的木门完全阻断了。 “程川同志。”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将程川从高度戒备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于敏书端着茶杯，隔着半张桌子，微笑着看向他。 “刚才一直没机会和你打招呼，恭喜你，听说你以非常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安检部部长的内部考核。” 他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包厢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角落里的程川身上。 “嗯。” 程川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停留在那扇门和墙壁之外，心思完全不在酒桌的机锋上。 这个反应，落在一旁的陈大民眼里，就成了年轻人不懂人情世故的木讷。 而于敏书的话，在他听来，更是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陈大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重重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只是有资格？” 陈大民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于敏书，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不加丝毫掩饰。 “怎么着于经理，听你这意思，我们程川通过了考核，拿到了资格，这个部长的位置，你还想跟他争一争？” “老陈！” 张清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陈大民一脚，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打着圆场。 “于经理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为了机场好，为了机场好嘛！” “让他说。”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王局，放下了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局的目光从咄咄逼人的陈大民脸上，转向一脸微笑的于敏书，最后，落在了面无表情的程川身上。 “小陈啊，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冲。” 他淡淡地批评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于经理这次过来，确实也是我的意思。” “于经理是我从魔都机场那边，费了很大力气才挖过来的人才。” 王局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我原本的打算，就是想请他来接管安检部，担任部长这个位置。” “程川同志虽然能力突出，也顺利通过了考核，但毕竟年纪尚浅，经验不足。” 王局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有些位置，光有本事还不够，还要坐得稳。我看，不如这样，这个位置，程川同志就先让给于经理。你给他当个副手，多学习学习，沉淀几年，以后有的是机会。”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滞了。 张清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局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简直就是当众撕破了脸皮。 “凭什么！” 一声怒吼，打破了死寂。 陈大民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桌上的盘子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王局。 “考核是我们安检部内部的规矩！程川是凭真本事考出来的第一名！规矩就是规矩！您是领导，怎么能带头不守规矩！” “放肆！” 王局身边的另一个领导也沉下脸，厉声呵斥。 “陈大民，你怎么跟王局说话的！” 于敏书依旧端坐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他身后的岁金鱼，则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个突兀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程川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暴怒的陈大民，也没有看一眼脸色铁青的王局。 他径直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那背影，冷硬，决绝。 仿佛这满屋子的权力交锋，人事倾轧，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聊的背景噪音。 这一举动，比陈大民的拍案而起，更具冲击力。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你！” 王局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程川的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干什么去？！” “给我坐下！” 程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满座权贵。 他的眼神，冰冷，疏离，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抱歉，领导。”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先去抓个罪犯。” 话音落下的瞬间，于敏书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推门而出的背影，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讥诮一闪而逝。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才？ 这就是陈大民他们要拼死保住的未来？ 简直可笑。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一点城府都没有，像一头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蛮牛。 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谁敢用？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