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柏被庄氏这一声唬得就是一颤，眼珠子滴溜转着，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 蒋老夫人不耐烦了，一杵拐杖，厉声斥道：“给我好好回话，这般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 陈云柏又是一惊，更加不知所措，只呆呆的看着陈广海，心里却期盼刘姨娘快些过来替他解围。 陈云杉笑着道：“祖母，母亲，大哥他原本打算去寻哑婆，坐实了孙儿并非陈家血脉的事实，想让父亲把我赶出去，他好继承这府里的一切，谁知道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结果与他预料的南辕北辙了。” 陈云柏这下似乎提起了精神，急忙瞪眼道：“你胡说！一定是你从中做了手脚，那哑婆怎么可能会那么说？” 陈云杉收敛神色：“那大哥觉得，那哑婆应该怎么说？” 陈云柏又仿佛哑了火，一脸心虚悻悻。 陈广海听得一头雾水，气得上前一脚踢了陈云柏。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倒是快些给我交待清楚！” 陈云杉：“他能找到哑婆，自然说明他处心积虑不是一日两日了，父亲何必明知故问，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打算替他遮掩吗？” 陈广海听了又是气鼓鼓，蒋老夫人又是一声呵斥：“你别打岔，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陈云杉便又看了众人一圈，便又道：“当年哑婆给母亲接生完之后，就不能开口说话了，也做不成稳婆，由儿子颐养在家。但她的儿子前些年得病死了，儿媳带着孩子改了嫁，她走投无路，便搬到侄儿家中，每日粗茶淡饭，勉强过活。 陈云柏便是找到了她的侄儿媳妇邱氏，只因邱氏不是个良善的，又极为贪财，见那哑婆还能有些价值，便利用起来，要逼她开口说话做伪证。” 蒋老夫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做什么伪证？” 陈云杉：“想让她证实，当年是她狸猫换太子，用别人家的儿子，来换陈府大夫人刚生下来的女儿，来充做陈府的嫡子。” 这件事可以说是陈府最大的隐晦，虽然每个人心头都有疑虑，可没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将它说出来，更何况还是陈云杉亲自说的。 屋里鸦雀无声，一些有头脸的嬷嬷大丫鬟们，能退出去的都退出去了，余下的几个心腹，都自觉屏息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乃至引起注意，引火烧了身。 庄氏半崩溃半无助的哭道：“这稳婆当年虽是我娘家找来的，但倘若我当真存了这样的心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云杉上前半抱住母亲，斜斜的睨了眼陈广海，柔声宽慰她道：“娘，您的真心自然是天地可鉴，可若是用在错的人身上，即便发如此重誓，人家不肯相信，又能有什么用，不如看证据。” 陈广海：“那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陈云杉：“我的证据，便是当年是刘姨娘收买了这哑婆，逼她做伪证污蔑母亲。 但刘姨娘聪明就聪明在，她并不把事情做成板上钉钉，只是传出一些暧昧不清的闲言碎语出来，离间您和我母亲之间的感情，她便就达到了目的。 况且，即便是事发，她也已经找到了替罪羊，便是当年一直很得父亲喜爱，却在母亲生产过后不久，就被祖母下令赶出陈府的芳姨娘。” 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陈云杉是庄氏在外面与人苟合生下的孩子的流言，在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蒋老夫人这才使出雷霆手腕，整肃后院。 当年为这件事情打死发卖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被牵连发落到城外庄子上的人，高达上百人，所有人事后甚至都不敢谈及，只敢用眼神示意。 陈云柏：“你胡说！我姨娘怎么会做这种事，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陈云杉笑了：“你这骨气，昨日被我当场捉拿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一星半点，难道是这会觉得背后有人撑腰了，便就敢翻盘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陈广海，陈云柏果然朝陈广海爬了过去，开口哀求道：“父亲，父亲救我，陈云杉他这是想要将我和姨娘赶尽杀绝啊！” 陈云杉不看这两人，只对蒋老夫人道：“祖母，哑婆如今人就在院子里，还请祖母传进来一见。” 蒋老夫人微微沉吟，便点头说好，接着，沈思便牵着一个双眼浑浊，老态毕现的老妪走了进来。 庄氏极力想要从这个老妪脸上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样子，“杉儿，这个就是当年的……” 陈云杉：“正是，她便是哑婆，当年她常被人叫做张家婆。” 哑婆朝庄氏连连磕头：“给夫人问安，给夫人问安。” 听到这声音，庄氏才有一丝熟悉感，恍然道：“是了，果真是你。你，你能开口说话了？” 又一细看她，蹙眉道：“不过几年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 庄氏这些年饱受流言之苦，也曾派人去寻过哑婆，但见她已经口不能言，又孤苦伶仃，便打消了质问她的念头，给了些钱，便不再理会，想不到再见面时，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哑婆老泪浑浊：“当年承蒙夫人关照，让老乞婆子又多活了些年，也被良心又折磨了这些年，原本打算把这些秘密带进坟里，却没想到贵府的大公子找了来，逼着老乞婆子说些混账话，老乞婆子不肯依，他便拿性命威胁。 哼，像我这样的人，死了便算是赎罪了，又怎么会怕？只是想到大慈大悲的夫人，背后要受这种人的暗算，便觉得心气不平，哪怕今日拼着一死，也要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还夫人一个公道。” 陈云柏听了忙道：“父亲，求父亲千万不要听信这婆子的一面之词，她说的话不可信啊！” 陈云杉冷笑道：“她还什么都没开始说，你便就说她不可信，那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不辞辛苦的去找她呢？你这前后颠三倒四，难道就是可信了？” 陈广海听着也觉得有理，便轻斥陈云柏道：“你给我闭嘴，让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