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杉感觉自己完全被她给牵着鼻子在走。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不用”，临到了，又换成了“随你高兴。” 姚湘歪头不解，这算个什么答案？ 那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但看陈云杉的窘态，她还是识趣的没再逼问这个，抬头夜观天象。 “后半夜好像要下雪。” 唔？ 陈云杉也抬头看天，夜空阴沉灰朦，一点亮光都没有，是要下雪的样子。 他起身，朝姚湘伸手过来：“先回府吧！” 姚湘看着他细嫩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莫名的就生出一股闲气来。 “三公子方才不是还怀疑我来历不明吗？这会又邀请我回府，就不怕我暗地里害了你？” 陈云杉很是有些不解。 刚才她抬头看天，说快要下雪了，这难道不是在暗示换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地方再谈？ 他都接上她递的台阶了，结果她自己反倒还端上了？ “先回去再说，你这一身血，不打算先梳洗一番？” 陈云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心。 他刚才这是在好言劝她吗？？她就有这么大的脸面？ 谁知姚湘就完全没领情，满脸的无所谓：“那倒不用这么麻烦，跳进河里也能洗。” 陈云杉：“……” 他当真是自己凑过来找不自在！！ 姚湘就这么看着陈云杉，眼里的警惕还是没有消减。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稀里糊涂的，我想敢问三公子一句，你究竟是敌是友？” 陈云杉没想到对方是个这么爱较真的性子，见台阶不下。 不过这也很正常，若是个寻常柔弱的闺秀，也断不会只身敢与狼搏斗，且一开始便不会入得他的眼。 秉着惜才爱才的心思，他收起为难她的心思，答得十分利落：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得姚小姐今后自己来判断。” 他特意用了个“今后”，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你倒是也很坦白。”也很聪明。 她刚刚的问题，就是在故意给他挖坑。 无论回答是与不是，都很难让人相信。 陈云杉：“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姚湘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你我成婚一事，依旧作数。我愿奉上娉金一万两，为期三年。 三年之后，你我和离。如果这三年之内交给你的事情办得妥帖，我另有金银相送，前后总数不低于五万两白银，你看如何？” 瞧瞧，瞧瞧！ 姚湘心里都有些佩服了。 你细究他的动机，他就用钱来摆平。 大气！痛快！ 当真是正中下怀，永绝后患。 姚湘来了兴致：“这个酬劳很丰厚，可你有这么多钱吗？” 陈云杉：“……” 她还敢瞧不起他？？ “我好歹也是陈府的嫡子，即便是不受父亲待见，些许黄白之物，还是能拿得出的。” “那你为什么选我？” 陈云杉看着她，眼里竟多了一丝嘲讽。 这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寻常的大家闺秀自是没有你这样的心机和胆量，帮不上我什么。 再说即便是有，她们背后家族势力也是多有牵扯，容易让我分心。 而且你是在父亲跟前过了明目的，所以我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最关键的是，今日赵望舒当街出手，他按兵不动，也是为了暗中观察姚湘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拉扯进来。 事实证明，她的确是孤身一人。 “你究竟有什么大事要做？” 陈云杉略微有些不耐烦了。 这丫头看起来是个有心机，怎么净问些犯忌讳的问题？难道只是有勇无谋？ “你见过有哪家店铺的掌柜，需要事事跟伙计交待清楚的？” 他的确很不客气，甚至都想说：你若实在不愿，我自会重新物色新人，绝不勉强。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姚湘想了想，又追问：“那涉及到皇家利益吗？如果失败了，会牵扯到抄家之祸吗？” 她是爱钱，但君子不立危墙。 她还不至于要钱不要命。 陈云杉终于明白她担忧的点在哪儿了。 她还真经历过抄家。 “基本不会。即便会，我也会在这之前先与你和离，确保你能全身而退。” 他待下一向宽厚。若她愿忠心耿耿投效，他自然也会设法保她周全。 “好，那便一言为定。” 姚湘说着，冲他亮出手掌。 他会意，也伸掌过去相击。 掌声清脆，沈照听了回望过去看了一眼，而后冲着正蹲在地上，拿小树枝画圈圈的小满说：“准备回府了。” 马车就停在小树林边上，车里热水毛巾等一应物什俱全。 沈照在外头赶车，陈云杉独自居中安坐，小满则半蹲在地上，忙着替姚湘拧帕子擦脸。 姚湘推开帕子，直接将脸整个埋进铜盆里，然后用力搓洗。 从水里出来时，脸上的血污已经完全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红润，晶莹饱满的小脸。 她似乎天生皮肤就很白，过去无论经历多少风吹日晒，雨打霜拍，这张脸只要稍微拾掇一下，就能跟刚剥了壳的荔枝一样娇艳可人。 但她从不认为这是什么优点，因为这在过去，曾给她带来过不少实实在在的麻烦。 “小姐！”小满试探着去看陈云杉的脸色，小声埋怨起来，“哪有像你这样洗脸的，三公子还在这呢！” 姚湘脸上挂着水，看了看不知何时开始，正一脸兴致的看着自己洗脸的陈云杉。 “有什么问题吗？” 陈云杉原本在闭目养神，被突然的没水声给惊着，睁眼去看，不觉得十分好笑。 不过这样干脆迅速，很像是她的性格。 他摇头笑了笑，“没问题，你随意。” 他目光不经意间顺着她脸上淌下的水下移。 前胸衣襟已经湿了一片，鼓鼓的那处衣裳明显颜色深了些，喜人又暧昧。 他喉咙不禁又滚了滚，脸上也有些微微发烫。 “你要换衣服吗？我先坐到外面去吧。” 车内主座在最里面，他要出去，便要姚湘和小满一起腾挪地方。 姚湘觉得甚是麻烦，背身过去，就把衣襟扣子给解开了。 “不用，我就这样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