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寡淡的白菜汤配硬邦邦的窝头，盛在掉了漆的搪瓷碗里，散发着一股生水的腥味。 玩家们大多没什么胃口，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只有少数几人强忍着不适，尽可能多吃了些，谁也不知道下一顿会是什么时候，在这种鬼地方，保持体力是活下去的基础。 苏知鸢把自己碗里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旁边脸色发白的女生。 女生叫林薇薇，刚才在宿舍里吓得直哭，现在虽然还在发抖，却努力挺直了背，小声道了句“谢谢”。 “多吃点。”苏知鸢语气平淡，“后面说不定有硬仗要打。” 林薇薇愣了一下，看着苏知鸢平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把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不远处，那个金发外国男人还在和几个同伴低声抱怨，大概是在骂这里的环境和刚才的遭遇，脸上满是不屑和傲慢。 他叫杰森，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身边还跟着两个保镖似的壮汉，显然没把这个副本太当回事。 秦淮之独自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喝着白菜汤，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用餐。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最后总会若有似无地落在苏知鸢身上，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猎物。 苏知鸢假装没看见。 她在分析目前的信息：规则、提示、那张纸条、相框里的院长、刘姨的态度，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淮之。 线索零散，却隐隐指向一个核心，失踪的孩子，以及福利院隐藏的秘密。 “叮铃铃——” 一阵老旧的预备铃响起，打断了苏知鸢的思绪。 刘姨拄着拐杖从走廊里走出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慈祥得诡异的笑容：“下午要上课哦，所有人到活动室集合。” “上课？”有人不解，“上什么课？” “当然是好孩子该学的课呀。”刘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快点，迟到的孩子，可是会被留堂的。” 这个词让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地方，“留堂”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活动室在主楼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里面摆着几排破旧的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角落里堆着一些缺胳膊少腿的玩偶，看起来阴森又诡异。 刘姨让所有人按照学号坐下，每个人的衣服上都被缝了一个号码牌，苏知鸢是7号，秦淮之是13号，杰森是2号。 “今天我们学唱歌。”刘姨拿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手风琴，坐在讲台前，“这首歌呀，是福利院的孩子们最喜欢的童谣哦。” 她拉动风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然后用跑调的声音唱了起来： “月光光，照厅堂， 娃娃乖，快上床。 红鞋子，敲呀敲， 谁不听话，被抓走……” 歌声难听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最后一句，刘姨唱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玩家，像是在挑选不听话的目标。 苏知鸢注意到，当刘姨唱到“红鞋子”时，角落里一个破旧的布偶突然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真的自己晃了晃脑袋。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个布偶的位置，同时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杰森和他的保镖一脸嘲讽，显然没把这破歌当回事；林薇薇吓得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陈默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苏知鸢收回目光，继续听刘姨唱歌。 童谣很短，刘姨反复唱了三遍，才停下来，笑眯眯地问：“好听吗？你们要好好记住哦，晚上睡觉前，要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样才能睡个好觉。” “晚上也要唱？”林薇薇忍不住问。 “当然啦。”刘姨点点头，眼神变得幽深，“不然红鞋子会来找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众人强装的镇定。 上午提示里说“不要相信穿红鞋子的小女孩”，现在刘姨又反复强调红鞋子，这绝对不是巧合。 “好了，下课。”刘姨收起手风琴，“自由活动一小时，下午四点准时回大厅集合。记住，不要乱跑哦，尤其是不要靠近院长办公室。” 她说完，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知鸢一眼。 活动室里的玩家们立刻炸开了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鞋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刘姨绝对有问题！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我们要不要趁机找找线索？规则说不能进院长办公室，说不定那里就有秘密！” 杰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对他的两个保镖说：“走，去看看那个院长办公室到底有什么鬼。” “可是刘姨说不能去。”有人提醒。 “她说不能去就不去？”杰森嗤笑一声，满脸傲慢，“一群胆小鬼，在这里等死吗？我偏要去看看！” 他带着两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活动室。 “我们也跟上去看看？”一个戴帽子的男生提议。 “别去！”陈默立刻反对，“规则肯定有规则的道理，贸然违反会出事的！” “那怎么办？就坐在这里等着？” 众人争论不休，苏知鸢却悄悄站起身，朝着活动室的后门走去。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楼梯，似乎是通往阁楼的。规则里说禁止进入阁楼，刘姨却没提，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藏着最关键的线索。 “等等我！”林薇薇看到她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苏知鸢脚步一顿，没回头，算是默许了。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秦淮之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一起？” 苏知鸢没说话，转身踏上了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阁楼的门是锁着的，但锁很旧，苏知鸢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夹，三两下就捅开了锁芯。 “你还会这个？”林薇薇惊讶地睁大眼睛。 “以前学过。”苏知鸢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阁楼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钻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灰尘。 里面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破箱子、还有很多玩偶。 和活动室里的玩偶不同，这些玩偶看起来更精致，有的穿着小裙子，有的戴着帽子，但它们的眼睛都是用黑色的纽扣缝制的，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娃娃……”林薇薇小声说，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秦淮之走到一个木箱前，弯腰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儿童的衣服，大多是灰色的，和玩家们穿的款式一样，但其中一件，却是鲜红色的，小小的，像是女孩子穿的连衣裙。 “红衣服……”苏知鸢走过去，拿起那件连衣裙。 布料很旧，但颜色依旧鲜艳，衣角处似乎沾着什么深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 “像血。”秦淮之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苏知鸢点点头，把连衣裙放回箱子里，继续翻找。 角落里有一个上锁的铁盒，看起来比其他杂物新一些。 秦淮之上前，没费什么力气就掰断了锁扣。 盒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知鸢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字迹和之前那张纸条上的很像，是同一个孩子写的： “今天院长又带新娃娃回来了，它们好漂亮，有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 “刘姨说，那些不乖的孩子，会变成新的娃娃。我要乖乖听话，不能变成娃娃。” “小红今天穿了新鞋子，红色的，很漂亮。她说她要走了，去找妈妈。” “小红不见了。刘姨说她不听话，被院长惩罚了。可是我晚上听到院长办公室有哭声，是小红的声音……” 日记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纸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小红……穿红鞋子的小女孩？”林薇薇脸色发白，“她是不是……” “变成娃娃了。”苏知鸢合上日记，眼神冷了几分，“福利院的孩子失踪，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被院长和刘姨……处理掉了，甚至可能被做成了那些玩偶。” 这个猜测让林薇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淮之走到那些玩偶面前，拿起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布偶，仔细看了看它的眼睛：“这些纽扣，看起来很新。” 苏知鸢凑过去，果然发现布偶眼睛上的纽扣没有氧化发黑，像是最近才缝上去的。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提示说，红鞋子会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