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亮缓缓抬起手。 那艘庞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创世方舟，在幽暗深邃的虫洞入口前，稳稳地停住了。 引擎的轰鸣归于寂静，只剩下界外虚空那永恒的死寂。 苏亮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舰桥的主屏幕上。 心念一动，那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号被他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放大，解析。 一行行古老，充满了数据断层与乱码的协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最终，定格。 那是一种苏亮无比熟悉的加密方式，正是最初的列车游戏，那个属于伽马系统的，早已被淘汰的古老协议。 “苏亮，别进去！” 薛灵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苏亮回头，只见少女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小脸，此刻一片苍白。 她的双眸中，金色彩光流转，死死地盯着那看似平静的虫洞。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薛灵娇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条航线，虽然是捷径，但我能看到，深处的气运线……全都乱了，它们纠缠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死气，还有陷阱的味道！就像一个张开了嘴，等着我们跳进去的深坑！” 不等苏亮说话，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凌霜也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止是陷阱。” 她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段求救信号里，有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绝望，浓郁到快要凝成实质的绝望。像是一个人被活生生关在铁棺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埋进土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个感知到了致命陷阱，一个感受到了极致绝望。 这虫洞，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苏亮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深不见底的虫洞。 他相信她们的判断。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让创世方舟冒然进入，而是催动了与他灵魂彻底融合的神陨号之力。 嗡！ 苏亮眉心处，那棵贯穿了整个创世纪元宇宙的世界树虚影，一闪而过。 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由最纯粹的法则之力构成的根须，从他眉心探出，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虫洞那扭曲的时空壁垒之中。 视野，在下一刻瞬间同步。 苏亮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亿万光年。 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 那是一个小型的，濒临崩溃的宇宙。 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世界的本源正在飞速流逝。 而在这个宇宙的壁垒上，正附着着一层广阔无垠的，不断蠕动的灰黑色菌毯。 那菌毯没有生命，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现象，一种概念。 它所蔓延之处，一切都在被抹除。 空间，时间，物质，法则，甚至是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那灰黑色的菌毯，无情地吞噬，消化，最终归于虚无。 而在那片灰黑色菌毯的中心，还剩下最后一片小小的净土。 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破败不堪的列车站台。 那是苏亮再熟悉不过的样式，伽马系统的遗产。 此刻，站台最后的能量护盾，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护盾之下，一个穿着老旧的，洗得发白的列车长制服的幸存者，正蜷缩在一台巨大而古老的信号发射装置旁。 他骨瘦如柴，眼神浑浊，充满了麻木与死寂。 但他依然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地维护着那台随时可能报废的机器，将那道微弱的求救信号，射向无尽的未知。 世界之癌。 苏亮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种专门用于清理废弃品的概念性抹除武器。 它就是这个棋盘上的，清道夫。 就在苏亮观察着这一切的时候。 那片广阔无垠的世界之癌，似乎察觉到了这道来自外界的窥探。 它蠕动的动作，猛地一滞。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灰黑色触须，猛地从菌毯主体上分离出来，竟是顺着苏亮那根法则根须的链接，逆向侵蚀而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污染这道窥探的源头，污染苏亮，污染创世方舟！ “哼，找死。” 苏亮冷哼一声，心念电转。 他甚至没有收回法则根须。 世界树之上，那片代表着【混沌】的第二片叶子，骤然大放光明！ 一股至纯至粹的混沌之力，顺着法则根须狂涌而出，与那股概念性的抹除之力，狠狠地对冲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法则层面的无声湮灭。 那灰黑色的触须，被混沌之力暂时阻断，无法再前进分毫。 苏亮的意识退回了驾驶舱，脸色平静。 “有意思。” 他看着同样脸色凝重的两女，缓缓开口。 “看来这神之棋局上，不止有我们这些拼死拼活想要往上爬的棋子。” “还有负责打扫棋盘，把我们这些‘垃圾’清理掉的家伙。” 苏亮瞬间判断出，这所谓的世界之癌，绝对不是自然生成的。 它一定是某个更高位的“棋手”，投放在棋盘上的工具。 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直面这恐怖的世界之癌，甚至可能引来其背后那个未知的，强大的敌人。 不救，掉头就走，固然安全。 但那个幸存者，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这个“棋盘”的一切，都将永远消失。 这或许是错失关键情报的巨大损失。 就在苏亮权衡利弊的瞬间。 “等等！” 一直死死盯着同步画面的薛灵娇，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她猛地伸出手指，指着画面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苏亮你看！快看！那老头脚底下踩着的那个箱子！” 苏亮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只见在那个骨瘦如柴的列车长脚边，确实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的手提箱。 在苏亮的视野中，那箱子平平无奇。 可在执掌了气运法则的薛灵娇眼中，那景象，简直就是另一回事！ “天哪！”薛灵娇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箱子上面的气运……气运浓得都快化成一条金龙冲出来了！那绝对是超级超级宝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浓的气运！” 苏亮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风险，他看到了。 但现在，他看到了足以让他承担这份风险的，巨大的利益！ 他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是一个投机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既然利益足够大，那么所有的风险，就都变成了可以计算的成本。 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赵四，王雅琪。” 苏亮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创世方舟原地待命，启动世界壁垒最高功率，随时准备接应。” 后方的指挥台，赵四和王雅琪立刻齐声应道。 “是！” 苏亮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凌霜和薛灵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野心与自信的弧度。 “凌霜，薛灵娇，跟我走。” “我们去会会这个清道夫。” “顺便……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