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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兄弟,你的债,我来讨!

许怀瑾指着墙上那张照片,“你男人是个军人,是曾经保家卫国的英雄!” “他要是知道,自己走了以后,孤儿寡母被人这么欺负,在地下能闭眼吗?” 他盯着周翠芬的眼睛,字字诛心,“嫂子,你也不想小宝以后,都生活在别人的异样眼光当中吧?”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翠芬心上! 她心中强撑的堤坝轰然垮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先是捂着嘴压抑的呜咽,哭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许怀瑾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周翠芬发泄情绪。 院子里的柿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小黄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良久之后,哭声渐弱,周翠芬终于平静下来。 她搂紧怀里吓懵的小宝,呆滞着脸,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栓柱,他走了都三年了……” “这三年,我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 眼泪似乎泡软了她紧绷的神经,周翠芬抬起头,满眼红丝,声音哽咽。 “那年秋收,恰逢小宝三周岁,我俩去镇上给孩子买新衣服。” “为了推开那个跑到马路中间捡球的娃,栓柱他……” 许怀瑾心头猛地一紧,“栓柱哥是救人牺牲?” “嗯!”周翠芬用力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扑扑”落下,“那货车开得飞快,栓柱把娃推开,自己却被撞了个正着!” “还没等送到县里医院,他人就不行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 许怀瑾感觉胸口堵得慌,在农村,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天就真塌了! “肇事司机呢?”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跑了……”周翠芬的声音里裹着绝望,“后来交警来了,说没监控,没证人,最后就按意外事故处理了……” 许怀瑾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救人反遭横祸已够心寒,可看周翠芬这样子,显然还有更窝心的事情! “栓柱哥救人牺牲,应该评为烈士才对!”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还有,我记得烈士的抚恤金挺高的,国家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烈士?”周翠芬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射出骇人的光,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许村官!栓柱根本没被评为烈士,就连那抚恤金……也是要我娘俩命的祸根啊!” 小宝被她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娘……” “没事,小宝不怕!”周翠芬慌忙搂紧儿子,眼泪再次决堤。 “四叔……那李福贵说,我男人是‘非因公牺牲’,不符合烈士评定标准,只能发放普通抚恤金!” “而普通的抚恤金,也得经过村委‘审核’过了才能发放!” “这一审核,就审了三年!” “我去问过好几次,他要么说手续没齐,要么就骂我头发长见识短,说那钱得村委‘统一保管’,怕我乱花……”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直到现在,我是一分钱都没见着啊!” “放他娘的狗臭屁!”许怀瑾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猛地站起来,怒火直冲天灵盖! “抚恤金是国家发给遗属的救命钱!他李福贵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扣着不发!” 他当过兵,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遗属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孤儿寡母活下去的指望! 李福贵这老狗,简直专挑人最痛的地方下嘴! 周翠芬被他吼得一哆嗦,却像被戳中痛处,哭得更凶了,“我也知道这事不对劲!” “上次我偷摸去镇上民政所问,回来就被李福贵堵到巷子里骂祖宗!” “还说我要是再敢胡乱告状作妖,就让我娘俩在村里待不下去……” “李福贵他是村里的会计,跟支书又是本家爷们,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我就是一个没上过几年学的妇道人家,根本斗不过他啊!”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屈辱,“后来被我缠得烦了,李福贵竟然说……” “他说什么?”许怀瑾的声音沉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 “他说……”周翠芬惨笑,眼泪混着绝望往下淌,“他说栓柱以前在村委帮忙的时候,挪用了公款,数目还不小!” “现在栓柱死了,正好用那抚恤金抵债!”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李福贵掏出个摁着红手印的纸条,说栓柱已经认了,那就是他打的欠条!” “说我要是再纠缠,就去镇里告发,让栓柱死了都背个贪污犯的名声,让小宝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轰—— 许怀瑾只觉得脑门充血,拳头捏得骨节爆响,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李福贵这老畜生,不仅贪墨军属抚恤金,还要往死人头上扣屎盆子,用烈士的名誉勒寡妇的脖子! 这已经不是贪,是恶,是毒,是丧尽天良! 许怀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嫂子,挪用公款的事情你可知道?那借条真是栓柱哥签字摁的手印?” “天可怜见!”周翠芬哭喊了起来,“栓柱是个实在人,我根本没见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他退伍之后虽然进了村委,但就是个打杂跑腿的,连钱箱子都没摸过几回,他拿啥挪用公款?” “狗日的李福贵就是欺负我娘俩没了靠山,欺负死人不会张嘴!” 她捶着胸口,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悲愤彻底爆发,“那钱是栓柱拿命换的!是给小宝念书、给公婆治病救命的钱啊!” “我和小宝这些年,只有过年才敢沾点荤腥!小宝长这么大,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瘫倒在桌上。 “昨儿个上午,李福贵找到我,非让我晚上去你的宿舍,诬陷……诬陷你强**……” “我不愿意,他就拿栓柱的抚恤金说事!” “我要是不听他的,就立刻向镇上举报栓柱!” “又说只要我做好这件事,就把栓柱的抚恤金给我!”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才……” 许怀瑾的心像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难受得喘不过气! 他走到周翠芬身边,看着她消瘦的身躯,“嫂子,别哭了!眼泪淹不死那老狗!” “这事儿,我许怀瑾管定了!” “栓柱哥的清白,你们娘儿俩的公道,还有那被吞了的抚恤金,我全给你们讨回来!” 许怀瑾死死盯着周翠芬被泪水糊住的眼睛,“但你要帮我!” “那借条不管真假,只要是李福贵拿出来的,就是证据!” “还有,你仔细想想,他有没有留下其他什么把柄?比如栓柱哥的抚恤金单据之类的……” 周翠芬怔怔看着他,满是绝望的眼里第一次透出希望的微光,“许村官……你……你真能帮我?” “我向你保证!”许怀瑾面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你男人是军人!” “军人的遗属,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周翠芬被他眼中的火焰灼了一下,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猛地打断了屋内的悲愤气氛! 许怀瑾掏出手机,见屏幕上闪动着“李建军”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来。 是巧合?还是李二虎那小子通风报信了? “喂?李书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火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小许啊,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李建军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我在村西头张婶家刚蹭完饭,正打算回宿舍呢!” 许怀瑾眼睛扫过哭得脱力的周翠芬和懵懂的小宝,语气自然,“书记你有啥指示?” “嗨,也没啥大事儿!”李建军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不刚刚接到镇里通知,县里马上要开始扶贫检查,下午镇里领导想来咱们村看一看情况!” “你是村官,这事儿自然也跑不了!你过来,咱们合计一下怎么迎检!” “行,书记,我知道了!”许怀瑾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这就往回赶!” 周翠芬一听到“李书记”三个字,像受惊的鹌鹑,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整个人缩回去,眼神躲闪,止不住发抖。 “嫂子,”许怀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这事我记下了!你先别声张,等我回来再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撕下一页,刷刷写下电话号码,塞进她颤抖的手心。 “这是我的手机号,24小时开机!等你想通了,或者他们再逼你,随时打给我!” “李福贵他们在村里一手遮天!”周翠芬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眼神惊疑不定,“你……你不怕他们?” “怕?” 许怀瑾笑了,脊梁挺得笔直,“怕他们,我就不来当这个村官了!” “但我需要证据!扳倒他们的铁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个简陋的家,最后落在墙上那张憨厚笑着的军装照上,心中默念。 “我不能让救人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兄弟,你的债,我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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