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虞婉宁，面上不见半分心虚，反而站起身，挤出一个虚伪的笑。 “姐姐怎么来了？我正想着，这铺子里的账目有些乱，等我理顺了，再派人去请姐姐过来核对呢。” 虞婉宁没理会她这番惺惺作态，绕过她，走到那张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柜台前，拿起一本账册，又随手扔了回去。 “谁给你的资格，动我的东西？” 秦雪曼面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姐姐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她往前一步，刻意挺直了腰杆，“这铺子，是陆家的产业。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从一品诰命夫人，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查查自家的账，难道不应该吗？” 她特地加重了“诰命夫人”和“女主人”几个字，想以此来压虞婉宁一头。 虞婉宁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翠桃。” “是，小姐。” 翠桃上前，将手里那个装着地契和欠条的锦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张张摊开在秦雪曼面前的桌上。 白纸，黑字，还有那鲜红的指印。 “看清楚了。”虞婉宁指了指那张欠条，“这三间铺子，连同将军府里那些古董字画，早就被陆铮亲手抵给了我。你想要这铺子，可以。拿钱来赎。” 秦雪曼的视线落在那些纸张上，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来之前，陆文倩只告诉她铺子被虞婉宁拿走了，却没告诉她，还有这么一份抵押文书。 “我不信！这肯定是假的！”秦雪曼回过神，指着那些契书，尖叫起来，“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骗了铮哥！这份东西，我不认！” “你不认？”虞婉宁看着她这副撒泼的样子，觉得多跟她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她转向一旁的钱掌柜，直接吩咐。 “钱掌柜。” “夫……夫人在。” “去顺天府衙门报官。就说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强占民产，聚众闹事。让官爷们过来评评理，看看这铺子，到底是谁的。” 钱掌柜得了令，腰杆都直了几分，应了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不许去！”秦雪曼彻底慌了，连忙对着自己的丫鬟和小厮使眼色，“拦住他！不许他走！” 将军府的下人立刻冲上去，堵住了门口。 秦雪曼这才换了副面孔，快步走到虞婉宁面前，试图拉她的衣袖，却被虞婉宁侧身躲开。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咱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非要闹到官府去，让外人看了笑话，岂不是伤了和气？” 虞婉宁冷眼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做派。 “我跟你，没什么和气可伤。” “要么，现在就拿出三千两白银，外加这两个月的利钱，把铺子赎回去。要么，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的地方滚出去。”虞婉宁下了最后通牒。 秦雪曼抓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哪里拿得出三千两。 她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她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还丢尽了脸面。 可对上虞婉宁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睛，她又不敢再继续闹下去。 闹到官府，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权衡再三，秦雪曼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们走！” 她带着自己的丫鬟和小厮，转身就往外走。 在与虞婉宁擦身而过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怨毒地开口。 “虞婉宁，你别得意得太早。铮哥已经去边关了，等他立了军功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钱掌柜遣散了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又让伙计们把铺子收拾干净，这才走到虞婉宁面前，满脸的愧疚。 “夫人，都怪小的没用，拦不住她们。”钱掌柜躬着身子，不敢抬头，“她一上来，就拿将军府的名头说事，还要查账，小的也是……也是不敢硬拦，怕给您惹麻烦，还请夫人恕罪。” “你做得不错。”虞婉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往后若秦雪曼再带人来闹，第一时间通知我。” 钱掌柜连声应下，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虞婉宁又安抚了几个受惊的伙计，赏了些银钱压惊，这才带着人回府。 马车上，翠桃气得不行。“小姐，那秦雪曼也太不要脸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虞婉宁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她自己出面，只会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我怕的是，她学聪明了，躲在背后使阴招。” 她睁开眼，吩咐翠桃：“你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去将军府附近盯着。秦雪曼最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给我记下来。尤其是她那个心腹丫鬟的动向，别放过。” “是，小姐。” 另一边，秦雪曼怒气冲冲地回到将军府，一进门就把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 “贱人！虞婉宁你这个贱人！” 她的心腹丫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发泄了好一阵，秦雪曼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她很清楚，自己再去闹，结果也是一样。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书，就是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锁。 她不能再亲自出面了。 秦雪曼眼神阴鸷，对着那丫鬟招了招手。“你过来。” 丫鬟哆哆嗦嗦地凑过去。 “你去外面，找两个手脚不干净，胆子又大的地痞流氓。”秦雪曼压低了话音，“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城东那三家铺子闹事。不必伤人，只要把铺子砸了，让他们开不下去就行。记住，事情要做得干净，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回到冠军侯府，虞婉宁一进院门，就看见顾九卿已经换上了一身劲装，正站在院里，几个亲卫正在帮他整理行囊。 “怎么这么快？”虞婉宁走过去。 顾九卿转过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宫里传信，让我即刻动身，先去西山大营点兵，然后直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