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宁被喜嬷嬷们簇拥着送往新房，顾九卿则留在前厅，招待满堂宾客。 皇帝亲手将一对玉如意交到顾九卿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的冠军侯，今日大喜，朕心甚慰。往后要与夫人和睦美满，早日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满朝文武纷纷上前道喜，就连一直与顾九卿不对付的三皇子，也带着贺礼，满脸堆笑地前来敬酒。 而此刻的将军府，却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秦雪曼被陆铮牵着，跨过火盆，走进大门。府里挂着红绸，贴着喜字，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陆文倩和陆文秀，拉长着脸，站在堂前。 没有宾客，没有祝福，甚至连个像样的喜官都没有。 陆文秀草草喊了几句拜堂的词，便催着下人将秦雪曼送去了新房。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陆铮和他的两个姐姐。桌上的酒菜已经凉透，红烛滴泪，映着三人难看的脸。 “我就说！我就说不会有人来！”陆文倩将手里的帕子一摔，尖着嗓子抱怨，“现在好了，咱们陆家的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闭嘴！”陆铮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他们会来的！三皇子会来的！” 话音刚落，陆景瑞便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爹！不好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刚从外面打听回来，三皇子他……他一早就去了冠军侯府，说是……说是那边人多热闹，等喝完了那边的喜酒，晚点……晚点再过来咱们这边……” 陆铮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双眼赤红。 “故意的！他们就是故意的！虞婉宁！顾九卿！我跟你们没完！” 冠军侯府的酒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皇帝坐了片刻，见众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显得拘谨，便笑着起身。 “朕还有些国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诸位爱卿，今日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众人连忙起身恭送。 皇帝前脚刚走，三皇子后脚也站了起来，他对着顾九卿拱了拱手。 “侯爷，我与陆将军也是多年的交情，他今日也大婚，我理应过去道贺一声。就不在此多扰了。” 他这话一出，席间好几位官员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陆将军那边，我们也不能不去。” “侯爷，我等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赔罪。” 眼看好好的宴席就要散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摄政王顾渊，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没看那些急着要走的人，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是我儿大喜的日子，这冠军侯府的门，敞开着迎客。”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 “走出去，容易。只是这门，将来想再进来，怕是就难了。” 话音落地，满场死寂。 那几个已经站起身的官员，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片刻的寂静后，吏部王侍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走到顾九卿面前。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给侯爷敬酒了！侯爷，新婚大喜，我敬您一杯！”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挤上前来，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仿佛方才那个急着要走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侯爷年少有为，与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就是就是！能得陛下亲旨赐婚，这是多大的荣耀！我等真是羡慕不已！” 夜色渐深，将军府喜堂里的红烛燃尽了小半，烛泪凝结，堆成了一座座小小的坟。 满桌的酒菜早已失了热气，只剩下残羹冷炙，映着陆铮那张灰败的脸。 陆文倩和陆文秀坐在下首，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懒得掩饰。 陆铮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扭头，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府门，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奇迹。 “老三怎么还没回来？” 他终于忍不住，抓过身旁的陆景瑞，压着嗓子问，“你确定三皇子会来？ 你再去问问，是不是路上耽搁了？” 陆景瑞被他抓得胳膊生疼，脸上也满是焦躁。 “爹，我怎么知道！三皇子殿下的行踪，哪里是我能打探的。” 他心里烦闷，嘴上却不敢说得太重，“您别急，兴许是冠军侯府那边宾客太多，一时脱不开身。 我……我亲自去那边看看情况。” 陆铮松开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去！快去！” 他连声催促，“要是见到了三皇子，就说我在这里备了酒，专程等他。” 陆景瑞应了一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喜堂。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陆文倩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扔。 “我看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给我闭嘴！” 陆铮猛地回头，冲着她低吼，“他是我儿子，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肯定能把三皇子请过来！” 他吼得声嘶力竭，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景瑞一路跑到冠军侯府，还没走近，就被那冲天的热闹气派给震住了。 高挂的灯笼将半边天都映成了红色，人声鼎沸，笑语喧哗，与自家那死气沉沉的府邸，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大臣们，此刻都满脸堆笑地围着顾九卿敬酒，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他拦住一个相熟的官员家的小厮，陪着笑脸问：“敢问这位小哥，可见到三皇子殿下？” 那小厮斜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将军府的人，脸上便带了几分轻慢。 “三皇子？早走了！摄政王一开口，谁还敢走啊？也就三皇子仗着是皇子，找了个由头溜了，不然今天这宴，怕是要吃到天亮呢！” 陆景瑞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失魂落魄地挤进人群，随手从一个路过的下人托盘里端起一杯酒，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直咳嗽，可他毫不在意，又端起一杯。 他没有回将军府，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踉踉跄跄地拐进一条小巷，朝着三皇子赏给他的那处外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