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被她哭得回过神，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无处发泄，最后全都化作了对虞婉宁的滔天恨意。 他一把拽过秦雪曼，指着虞婉宁，手指抖得厉害。 “虞婉宁，你给我等着！” “我陆铮，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拖着秦雪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秦雪曼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又气又急，就这么走了？太便宜那个贱人了！可她回头看了一眼陆铮那铁青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换上一副柔弱的姿态，小声安抚着。 算了，再忍忍。等过了门，当了这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有的是时间和法子，慢慢炮制那两个老虔婆，再想办法找回今日的场子。 门外传来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屋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虞婉宁站了片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满桌的狼藉，还有那几张红得刺眼的喜帖，笑了一下。 “小二。” 她扬声叫道。 “再上一壶最好的梨花白，要温的。” 顾九卿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她像一只斗胜了的猫，收起利爪，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起身，亲手将桌上那些碍眼的东西收拾到一旁，又换了两个干净的杯子。 酒很快就送了上来，温热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顾九卿提起酒壶，给两人都斟满了。 虞婉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她才觉得自己真的活了过来。 “痛快。” 她自己又倒了一杯。 顾九卿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伸手按住了她的酒壶。 “慢点喝。” 虞婉宁没理他，端着第二杯酒，却没有喝。她转着手里的白玉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忽然开口。 “可惜了。” 顾九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可惜什么？” “可惜我当初眼瞎。” 她抬起头，隔着袅袅的酒气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了几分酒后的迷离。 “怎么就没早点发现你的好，一门心思地扑在陆铮那个混账身上，白白浪费了十年光阴。” 她又喝了一口酒，话也多了起来。 “要是我……要是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从北境回来的时候，我就不该让你走。我就是绑，也该把你绑在国公府，哪还有他陆铮什么事。” 顾九卿听着她这番醉话，心里又软又疼。 他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换了杯温茶递过去。 “现在也不晚。” 回去的马车上，虞婉宁彻底醉了。 她不安分，也不睡觉，整个人都靠在顾九卿身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车厢里空间不大，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酒气混着女子特有的馨香，丝丝缕缕地往顾九卿的鼻子里钻。 他素了太久，怀里抱着这么个温香软玉的人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喉咙干得发紧。 马车在冠军侯府门口停下。 顾九卿想扶她起来，她却不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耍起了赖。 “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醉后的娇憨。 顾九-卿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却又很重，重得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抱着她，穿过挂满红绸的庭院，一路回了宁安居。下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整个院子安安静静。 顾九卿一脚踢开房门，将人抱进内室，小心地放在了床榻上，想替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 可他刚一动，怀里的人就缠了上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她睁开眼，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下，亮得惊人。 “别走。” 这两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九卿再也忍不住，他俯下身，堵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窗外，新挂上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一室旖旎，都融进了这深沉的夜色里。 下月初八，天还未亮，喜嬷嬷就把虞婉宁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夫人，吉时快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一盆盆热水送进来，屋里全是水汽。翠桃和几个丫鬟围着她，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换衣服的换衣服，没一个闲着的。 虞婉宁由着她们折腾，人还没醒透。 人被按到梳妆台前，她抬头看铜镜。镜子里的人顶着凤冠，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她这才回过神来。 “都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虞婉宁开了口。 喜嬷嬷脸上是为难，看她不像开玩笑，还是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里总算静了下来。 房门响了一声，虞国公走了进来。他站在那儿，看着穿着嫁衣的女儿，半天没出声。 “爹。”虞婉宁站了起来。 虞国公走过去，伸手帮她整理鬓角，手上的动作显得很生疏。 “婉宁，你……真的想好了？”他问，声音里都是犹豫。 “九卿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人错不了。但摄政王府那地方，不是普通人家。你刚从将军府那个泥潭里出来，爹不想你再陷进另一个更深的地方去。” 虞婉宁看着父亲鬓角添了的白发，他满脸的愁绪，让她喉咙一堵。 “爹，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她低下头，“铮安，是九卿的孩子。” 虞国公长叹一口气，伸手把女儿揽进怀里。 “我早就猜到一些，只是不敢问。”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动作很轻，“傻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 “是女儿不孝。”虞婉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打湿了父亲胸前的衣襟。 “不委屈就好，想清楚了就好。”虞国公松开她，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嫁给了谁，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爹和哥哥给你撑腰。” 虞婉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锣鼓声，紧接着是鞭炮齐鸣，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来了！来了！侯爷的迎亲队伍来了！”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满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