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宁点点头，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她才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顾九卿正伏在案前，手执毛笔，在一张张大红的洒金请柬上写着什么。 虞婉宁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很自然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顾九卿没有抬头，手下的动作也未停，只是开口问：“都看过了？可还满意？” “什么都好，就是太红了，晃眼睛。”虞婉宁一边磨墨，一边随口答道。 顾九卿笔下一顿，抬起头看她。 虞婉宁也正看着他，见他停笔，便端起旁边温着的茶，递到他手边。 “先喝口茶，歇歇手。这么多请柬，都让你一个人写，也太辛苦了。” 顾九卿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写完了，你陪我一起去送？” 虞婉宁帮他把写好的请柬一张张理好，码在一旁，闻言动作顿了顿。 “好啊。”她应得干脆，“不过我就不进去了，在马车里等你。免得冲撞了人家府上的喜气。” 顾九卿看她那副故作大方的模样，便明白了她的心思。这是想去看陆铮的笑话。 他没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好。” 次日，两人用了早膳，便坐着马车出了门。 顾九卿亲自去送请柬，这面子不可谓不大。各家府邸都是客客气气地收下，连声道喜。 只是跑了大半天，一连送了七八家，都没碰上陆铮的影子。 虞婉宁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心里纳闷，难道是正好错开了？ 马车刚在一座府邸前停稳，翠桃就从后面一辆下人坐的马车上快步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小姐，方才在吏部尚书府门口，陆文倩的贴身丫鬟偷偷塞给我的。”翠桃将纸条递了过去，“说是陆铮今晚在寻曳阁设宴，宴请朝中同僚，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请柬送出去。” 虞婉宁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寻曳阁，揽月厅，戌时。 字迹她认得，是陆文倩的。 虞婉宁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这个陆文倩，真是蠢得可以。想让她虞婉宁当那只出头的鸟，去搅黄秦雪曼的好事，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遮掩一下。 她就不怕自己把这张纸条直接送到陆铮面前去吗？ 顾九卿回到马车里，身上带着外面清冷的风。 “白跑一趟，一家都没碰上。看来陆将军今天没出门。” 虞婉宁将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条递了过去。 “他不是没出门，是换了个地方，准备晚上来个大的。” 顾九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便明白了。 “寻曳阁？他倒是会挑地方。” “这么热闹的事，我得去凑凑。”虞婉宁靠回软垫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下午我就不陪你跑了，得回府养精蓄锐，晚上好有力气看戏。” 顾九卿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将纸条收进了袖中。 “好，那我送你回去。” 马车将虞婉宁送回冠军侯府，便又掉头，朝着下一家府邸驶去。 虞婉宁回了宁安居，没有立刻歇下，反而让翠桃打开了所有的衣箱。 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掐腰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大片的流云暗纹，走动间光华流转，既不张扬，又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贵气。 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净，她让翠桃用螺子黛细细描了眉，眼尾微微上挑，又在唇上点了一抹嫣红。整个人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凌厉和明艳。 一切准备妥当，她才在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了张字条，压在镇纸下。 “我去听曲儿，侯爷忙完了，记得来寻曳阁接我回家。”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对着早已等候在旁的翠桃和两名亲卫说：“走，听戏去。” 寻曳阁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此刻时辰尚早，阁中还很安静。 虞婉宁一进门，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来。 “楼上最好的雅间是哪一间？要清静些的。”虞婉宁开门见山。 “回夫人，揽月厅景致最好，也最宽敞，正对着楼下戏台，听曲儿是再好不过了。”小二殷勤地介绍。 “就要那间。” “好嘞，夫人您楼上请。” 小二并未多想，只当是哪家贵妇来得早，便引着虞婉宁一行人上了二楼，推开了揽月厅的门。 虞婉宁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极好，能将楼下大堂和外面街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没点什么大菜，只要了一壶顶级的碧螺春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再叫两个会弹琵琶的姑娘来，要弹得好的。”她又对小二吩咐道。 小二连声应下，很快，悠扬的琵琶声便在雅间内响了起来。 虞婉宁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视线落在窗外，等着她的“好戏”开场。 等了不到一刻钟，寻曳阁的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陆铮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他身边的秦雪曼则换上了一袭娇俏的粉色长裙，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我们定好的揽月厅，快带我们过去。”陆铮对着迎上来的小二，直接吩咐道。 那小二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连忙哈着腰解释：“将军，真是不好意思，那间……那间已经有客了。” “有客了？”陆铮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我一早就派人来定了！怎么会有人？” 秦雪曼挽着他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铮哥，你别急，许是他们弄错了。” “加钱！”陆铮根本不听，“让他们换一间！我出双倍的价钱！” 小二被他这阵仗吓得不知所措，正为难间，寻曳阁的管事听见动静，连忙从后面赶了出来。 “陆将军息怒，息怒，是小的们招待不周，疏忽了。”管事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他先是陪着笑脸告了罪，才接着说，“旁边那间揽星厅也是一样的，景致摆设都不差，要不您二位先移步……” “那怎么行？”不等管事说完，秦雪曼就抢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