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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大的口气

“宁儿,你当舍得不管?”国公爷难以置信。 陆景轩自幼厌学,婉宁便自己成了半个先生引导他,终于他启蒙了,开始读书。婉宁便以幼儿止啼的秘方,换了柳大儒亲自教书。 如今,科举登第,位极人臣的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婉宁舍得放弃? 迎着他又惊又忧的目光,虞婉宁认真道:“爹,此事本就是景轩自己酿下的苦果,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他是十六岁,不是才六岁。” 老卫国公闻言,捻着胡须,缓缓点头:“你能想通此节,甚好。” 国公爷也跟着点头,“是啊,这儿女都是债,你苦心为他们操劳,他们有时候非但不会念你的好,反而觉得你管的太多,你啊,往后应把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才是。” 听着祖父和父亲的话,虞婉宁鼻尖微酸。 前世,她何曾听进去过这些? 彼时,将军府。 暖隔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 陆景轩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炕上,懒懒的用一方端砚砸开核桃吃。 “大哥,价值千金的砚台,你竟也舍得这样随意砸着玩?就不怕母亲看了,又要劝你简省?” 陆景明斜了他一眼,而后玩把起古剑。 陆景轩淡笑:“这把古剑千年难得一见,你不也是从来都不放在心上,不高兴了拿着劈柴火解闷?” 陆景明屈指弹了下剑身,“这些都是俗物,我想怎么把玩都行。也就是母亲小家子气,总是心疼银钱,哼。” “说到母亲……” “她大概都说服外祖父为我们弹压柳文山了,大儒?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国公府叫板!” 坐在他身边的陆景瑞也拍手称是。 陆景轩被弟弟们捧得飘飘然。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锦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儒雅:“罢了,既然母亲已安排妥当,现在我便勉强去翰林院参加一下今年的辩论会吧。” 陆莹娇声道:“大哥如此才干,今日必能夺得头筹。” 陆景轩“唰”的一下打开手中泥金折扇,“走,定不负你们所望。” …… 翰林院外的辩论场此刻早已人山人海。 柳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新科探花陆景轩狂野儒师的消息早已传开,引得无数文人学子前来围观。 陆景轩昂首阔步走入场中,家中子弟也都全跟了来,准备看自己大哥如何大展雄风。 可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下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 陆莹插着腰上前,娇纵道:“你们知道我大哥是谁吗?他可是探花郎陆景轩!还不赶紧让开!” “好大的口气!” 一道苍老却不失中气的声音从翰林院传来。 只见柳大儒身着半旧藏青儒袍从里走出。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澄澈而锐利,脊背挺如松柏,通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凛然正气。 他当着众人的面,命弟子抬出了厚厚一摞文稿。 “陆景轩。”柳大儒声音沉静:“这些是你入学之初所做的策论,文理不通,见识浅薄,这些。” 他又指向另一份明显更为精炼的文章:“是经过老夫指点后,你近期的课业,你可敢当着诸位同道的面,将二者对比一番?” 陆景轩脸色一沉。 按道理,这个时候柳大儒应该收到国公府的教训才对,怎么还敢当众羞辱他? 其他几个陆家儿女也是面面相觑。 陆景轩捏着扇子,硬着头皮道:“我入翰林院如此之久,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那岂不是真的成了酒囊饭袋?可对比同道,我习得的确实更为精进,难道还不算天资聪颖?” “你有几分才气不假,但若是无师长点拨引导,岂能有今日微没成就?” 柳大儒肃声道:“否定施恩,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我柳文山门下,容不得你这等忘恩负义之徒!”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众人看向陆景轩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陆景轩还想狡辩。 柳大儒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老夫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将陆景轩逐出师门,自此其言行与老夫与柳氏一门再无关系,望诸位同道共鉴之!” “好!” “柳先生高义!” “此等不孝弟子,早该清理门户!” 周围叫好声,斥责声此起彼伏。 陆静轩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苦心经营的才子形象,他刚刚到手的探花公民,他憧憬已久的锦绣前程…… 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柳大儒的话音化为了泡影。 即便功名未被革除,但一个个被当代大儒公开逐出师门,背上不敬师长污名的人 在官场上还能有什么前途? 最大的羞辱和恐惧来袭,陆景轩眼前一黑,直接晕死在了辩论场上。 “大哥!” “大哥你怎么了!” 陆家子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上去。 陆景明一把背起昏迷不醒的陆景轩,对着身边的小厮喊道:“快!快回国公府找我母亲,告诉母亲大哥出事了!” 小厮连忙去了国公府。 进去时,虞婉宁正在太师椅上看着书券。 丫鬟翠桃一路小跑进来,急忙禀告:“夫人,将军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景轩少爷在论场上被柳大儒当众逐出师门,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看看?” 虞婉宁并不意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书卷。 只是被逐出师门? 太轻了吧。 比起她那毒酒穿肠、血脉离心之痛,这算什么? “不回,我已经多日未曾回来国公府,自然要多住些时日。” 陆文秀登门拜访,不顾阻拦冲进来时刚好听到这句,顿时怒火攻心。 “虞婉宁你这个贱妇!景轩可是你儿子,他被那老匹夫气得当众昏迷,你竟然还有心思躲在这儿想清闲?” 身后的管家一脸为难看着虞婉宁。 虞婉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抬眼冷冷看着陆文秀。 “姑奶奶这话从何说起?景轩是顶撞了师长,柳先生依理逐出师门,与我何干?难道是我逼着他酒后狂言的?” “你!” 陆文秀被噎的更加恼怒:“要不是你没用,没能压住柳文山,景轩怎么会受这种羞辱?我看你就是存心的,存心要毁了我们景轩!” 虞婉宁心中冷笑。 恭喜说对了,她就是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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