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喜悦
入冬后,清晨的空气愈发冷冽。
宋甜黎同未樱对坐,面前摊着数卷泛黄的古籍,桌上摆满了各色药材。
最近这段时日,两人几乎日夜不离药室,潜心研制着为林氏解毒的药。
未樱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药炉,又将宋甜黎的血,与先前熬制了六个时辰的汤药混合。一阵清凉的异香弥漫开来。
“成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欣喜之色。
宋甜黎端着药碗走到林氏身旁,将药放在矮几上,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床榻上,林氏静静躺着,闭着双眸。她已经开始渐渐能冷静下来,清醒一两个时辰。
“婆母,这是最后一剂药了。”宋甜黎唤醒了林氏,将她扶起,才又端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入林氏唇边。
林氏目光有些茫然,但仍旧头一低,将勺中的药喝掉了。
就这么缓缓喝了一碗,宋甜黎刚缓了口气,就见林氏“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婆母!”宋甜黎忙叫,“未樱,快来看看!”
林氏并没有回应。
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脑海中封锁的记忆忽然重现。
她想起自己穿着绯红的嫁衣,嫁入顾家的场面。那时她眉目如画,笑颜如花,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想起自己有孕时的喜悦,夫君摸着她的肚子笑。
她想起生下孩子后,夫君愈发早出晚归,声音疲惫地说:“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凌儿,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看见那个雨夜,夫君被人构陷通敌叛国,被陛下赐了死罪,只在牢狱中留下只言片语。
她想起自己和儿子被王氏灌下来历不明的汤药,药汁很苦,哭得她直流眼泪。王氏温柔地说:“喝了就能去地府陪你的夫君了。”
她想起自己侥幸活了下来,却变得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却正巧让那些人放松了警惕。
十年来,她活在一个混沌的梦里。
林氏捂住心口,那里痛得几乎要裂开。
“婆母!”宋甜黎连忙扶住她,用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您怎么样?”
良久,林氏才缓过气来。
她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凌儿呢?我……我要……见他!”
……
将顾绝凌叫来后,宋甜黎便同未樱离开了房间,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苦涩的药味让宋甜黎感到不适,她忍不住觉得胃中一阵反胃,扶着一旁的石柱干呕起来。
“夫人!”未樱连忙扶住她,手指顺势搭上她的脉门。
宋甜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什么,我可能只是被药味……”
“夫人有孕了!”未樱收回手,眼中光彩熠熠,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看来主子身体恢复了,恭喜夫人!”
“什么?”宋甜黎闻言愣住,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肚子。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交织,最后化作眼底温热的湿意。
没多会儿,顾绝凌便出来了。
未樱已经退下,宋甜黎恰好抬起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时,宋甜黎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如同冬日暖阳,瞬间融化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
“夫君。”宋甜黎轻轻开口,“我们有孩子了。”
顾绝凌浑身一震,脚步顿住片刻,才又急急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君的身子好了,我们有孩子了。”宋甜黎反握住他微凉的手。
顾绝凌将她小心地搂进怀中,动作温柔,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黎儿,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照亮我晦暗的一生。
他在她发间落下一吻,然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宋甜黎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填满。
院中的桂树轻轻摇曳,月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
*
顾绝凌的父亲离世前,曾将一些证据交给了林氏。如今林氏清醒过来,又将证据交给了顾绝凌。
三日后,冬雨淅淅沥沥,打在房檐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顾绝凌握着母亲交给他的钥匙,在顾家库房门前静立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母亲住了多年的后院,朝着角落那个布满尘土的檀木妆台。
那妆台的漆面已经变得斑驳,布满虫蚁啃噬的痕迹。将它拉开之后,妆台的背后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上面的锁有些生锈,顾绝凌缓缓用钥匙插入锁芯,转动时十分艰涩。他用力一拧,发出“咔哒”一声。
里面是一个账本,上面是顾停舟的笔迹。
一页页翻下去,顾绝凌的手越来越凉。
账册是从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便开始记录,详细记载着二十年来顾家大房同晋平王的每一笔金钱往来,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顾绝凌看到最后一行时,手猛地一顿。
那笔银钱的时间,恰好就是宋家被抄家前的日子。
顾绝凌合上账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冰冷。
他看向锦盒,其中还有几封信件,全是晋平王写给顾停舟的。
还有一样东西,是一枚玉佩,同观音寺的账本中画过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氏的声音缓缓在他身后响起:“当年,晋平王找到你的父亲,将这枚玉佩赠予给他。”
她缓缓走到顾绝凌面前,指尖轻抚那枚玉佩:“可你父亲察觉晋平王借着亲王身份,在各地经营私矿、赌场,甚至……私铸兵器。”
“后来,你父亲收集证据,准备上报朝廷,可小惜走漏。他被人构陷,被陛下判了死罪。”
林氏声音变得愤恨:“我知道这些都是顾停舟个和晋平王做的,可王氏给我下毒,我只能将得到的证据都藏起来,疯癫度日,暗中搜寻更多证据……”
“母亲。”顾绝凌第一次这样低声唤她,“这些年,辛苦了。”
林氏一怔,泪水不断落下:“凌儿,是娘对不起你。你早早没了父亲,娘又不能保护你,反而成了你的拖累……”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愧疚如同洪水决堤。
顾绝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母亲不必自责。如今真相大白,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林氏呜咽着,哭声压抑悲痛,仿佛要将这十多年来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