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向温如清。 温如清迟疑再三，将木雕收进袖中：“快吃饭吧，今日这道海鲜粥味道不错，端安快尝尝。” 沈序川的心彻底凉凉，郁闷的坐下用勺子划拉着碗中的粥，暗自下定决心，要苦练技术，雕个漂亮小狗给姐姐。 饭后，华阳长公主要随官员们到海边巡防。 沈钰良则表示他在滨城待着只是要等着见妹妹一面，眼下第一批船已经出海，他也要收拾收拾准备坐着下一批去瞧瞧，妹妹口中所说的琉璃乃是何物。 温如清和沈序川送完两人出去。 府中安静下来。 沈序川看着要回院的温如清，开口将她拦下：“姐姐，可以陪我到海边逛逛吗？” 他扬唇：“还没见过大海呢。” 瞧着他眼底的期盼，温如清也生不出拒绝的心思，前世她虽然也到东边的城市做过生意，可却也没专程到海边游览。 听母亲说，海边情况已经稳定，就连渔民都已经早早的出海。 温如清点头：“好啊，快去收拾收拾……” “不用了。” 见她答应，沈序川直接朝旁边候着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牵来了两匹马儿：“现在就走，如何？” 少年翻身上马，声音朗朗。 温如清摇头笑笑，幸好她今日穿的也便于骑行，索性也不打算回去换衣裳，将着牵住马绳也上了马。 两匹健硕的马儿一前一后奔袭出城，周遭景色渐渐后退，从葱郁的林木间穿出，便到了大片沙丘的地界，风中的腥气骤然浓了起来，又往前奔出数丈，一片无垠的碧蓝猛地撞进眼底—— 潮声轰鸣着漫过耳畔。 碧色的浪涛一卷卷撞上暗礁，渐起碎玉般的白。 温如清勒紧缰绳，马儿渐渐止步，站在原地。 她朝前面看去，沈序川也停了下来，望着前方层层叠叠涌向天际的碧海浪涛。 似是察觉她的视线，少年轻扯缰绳转了过来，海风将他的衣裳吹的有些乱，那双清俊的眸中，带着澄澈的明朗。 他唇边漾开笑：“姐姐，很美。” 温如清微微扬眉，他这是在说大海很美，还是……？ 未等她开口，沈序川眸子微颤了颤。 他说：“我要走了。” 温如清一怔：“才来就要回去吗？” 正说着，看到他微蹙的眉心，了然：“去哪儿？” “宫宴后，我向皇舅舅请旨了。” 海风呼呼吹着，可沈序川的声音却清楚的传入耳中：“我要去北边宣府任职，那里天寒地冻，边墙之外还有胡马窥伺，关内更是荒地连片，流民流离。” “先前在京郊的山上，姐姐与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也能以我有限的力气，去做一些事情。” 温如清问：“什么事？” 沈序川：“屯田垦荒，筑堡练兵，找出能过冬的粮食，让戍卒握得住御敌的刀枪，三年之内，我定要让那片苦寒之地生出烟火气，不再是屋破烟稀，野径寂然。” 少年掷地有声。 温如清扬唇，赞许的点头：“盖国之安，不在一城之盛，而在四海之宁，邦之本，不在一时之显，而在万民之足，摒弃只观山前之浅见，常怀兼念山后之心，方能使治世之光，遍照天下闾阎。” “好，去吧。” 温如清没有多说，而是轻轻颔首，眸光定定的看着他。 沈序川朝她扬唇一笑，眸中的神色，比漫滩的碎光还要耀眼几分。 而后，她看到他偏过头去，微仰着头，好一会儿才转过来，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略略红了几分。 温如清轻叹口气，下马后朝他招手：“下来。” 沈序川乖乖照做，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随后，柔软带着清香的帕子轻擦在他的眼角，待将隐隐溢出的晶莹水光拭去后，帕子被塞在了他的手中—— “北边天冷，记得多带些衣裳。” 温如清说罢，朝后退了两步，盈盈笑着看他。 沈序川垂眸看了眼帕子，将它小心翼翼的折了放到贴身的口袋里，这才又闷闷的说：“本是想雕一只小狗送给姐姐，一晚上还是时间不够，那个四不像姐姐随意处置了吧，等我回来，一定送姐姐一个完美的。” 温如清哑然失笑：“原来是小狗，看来探花郎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嘛。” 她轻松的话，将沈序川逗的失了忧伤的的心情。 “姐姐可别小瞧我。” 沈序川眸子沉沉的看着温如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又落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已近正午，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身要回马上去。 然而，温如清却将他叫住：“等等。” 沈序川一怔。 温如清走上前，微微倾身，抬手拢住少年的背，指尖堪堪碰到他衣下的布料，海风卷着咸腥略过，将两人的衣袂卷起交叠—— 不过一瞬。 她退开，唇角挑着笑上了马：“走吧，我送你一程。” “驾！” 少女轻咤一声，马儿撒蹄朝着不远处的官道奔去。 沈序川怔了一瞬，直到鼻尖的清香彻底散去，才恍然回神，唇角不自抑的勾起，利落翻身上马，朝着她的方向追去。 一连数十里。 远处的天际还凝着一抹海的淡蓝，风中的咸腥渐渐淡了，漫上来的是路边野花清冽的香。 前方，是通往北疆的官道，黄土漫漫，一眼望不到头。 差不多了。 温如清勒住马绳，与沈序川并辔徐行。 沈序川同她视线交错，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道：“走了。” 温如清点头，身旁的少年扬鞭打马，红衣在风中晃晃，很快就成了官道尽头的一点红影，渐渐融进天地之间—— 身下的马儿打了几个响鼻。 她回神，轻轻安抚了下有些躁动的马儿。 旋而，她把袖袋中的那个木雕拿了出来，仔细瞧了瞧，的确能依稀辨得小狗的简单轮廓。 “其实还不错。” 温如清将它仔细收回袖中。 此时，夕阳西沉。 迎着暮色黄昏，温如清临时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她辨了辨方向，骑着马儿去到了一处小镇，在客栈之中简单吃了些东西，又给马儿喂足了草料。 在最后一抹日光落下时，一人一马疾驰而出，在浓墨夜色中，踏星而去。 …… 三日后，清晨 清风郡的城门，尽在眼前。 一个嫩黄衣裙的少女牵着马儿进了城，随便找了一处混沌摊子坐下。 憨厚的摊主送上一碗热腾腾的混沌，自来熟的同少女说道：“听说过不久福安郡主就要到这儿来了。” “我瞧着啊，咱们清风郡的好日子，也快到了！” “福安郡主要来，大家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福安郡主可是咱们国家的福星呢，有福安郡主坐镇，清风郡肯定能越来越好！” 少女挑挑唇，将最后一口汤喝下，留下了一锭银子，悄然牵着马走了。 摊主忙完一转身，发现桌上的银锭。 回想少女清秀明媚的模样，他猛地一拍脑袋，冲到街边，看着还没走远的少女，神色激动。 旁边的大婶好奇的凑过来：“怎么了？这是看见谁了？” 摊主扬起下巴—— “你瞧，福安郡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