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略显疏离的身影。 原芜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裴枫的目光却落在她单薄的肩背上。 回到家，公寓里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整洁和安静。 原芜习惯性地想往客房走，却被裴枫叫住了。 “小芜。” 原芜脚步顿住，转过身，眼神带着询问。 裴枫走到她面前，距离比平时近一些，却又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分寸。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平静之下，似乎因为他的反常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从今天开始，”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这个镯子，如果你想摘，随时可以告诉我。或者……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也可以自己试着弄开，我不会生气。”他顿了顿，补充道，“门禁……也一样。你想出去走走，随时可以。告诉我一声，或者……不告诉也行。让司机送你，或者自己打车，都可以。” 原芜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赦免”，比她被强行带来这里、戴上这镯子时，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又摸向腕间的金属，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为……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声音干涩。 裴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为什么。”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避开了她眼中的探寻，“只是觉得……也许你不需要被这样看着。”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僵硬却带着刻意的温和，“去休息吧。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或者……你想试试自己做饭？” 原芜依旧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有些仓促地快步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原芜的心跳得厉害。 手腕上的镯子沉甸甸的，裴枫刚才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真的……相信了医生的诊断，决定换一种方式对待她？ 还是他……想放弃了? 是因为觉得她无法沟通所以干脆放弃吗？ “小芜，出来吃饭。”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原芜的胡思乱想。 裴枫怕原芜饿着，简单煮了两碗面。 两人相对而坐，原芜挑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咀嚼着，很清淡的调味，好吃却显得有些寡淡。 “镯子……你要取了吗？我可以帮你。”裴枫突然出声。 原芜挑面的动作一顿，“你想让我取了吗？” 似是没想到原芜会这样反问，裴枫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当然，你是自由的。” 只是那语气听着莫名有些奇怪。 原芜没有察觉到那种奇怪，“自由……”她轻喃出声，很轻的笑了一下。 裴枫看她笑了，心里漫出一股苦涩，看来小芜真的很讨厌这个镯子啊。 “所以你是想要分开吗？” “啊？!” “什么?”裴枫惊到了，怎么会突然说分手。 “什么分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说要分开？” 原芜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往后缩了一下，筷子还僵在半空。 她看着裴枫陡然失色的脸，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震惊与……受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茫然又混乱。 “你……你说我是自由的。”她小声说，声音因为不确定而有些飘忽，“镯子可以摘，可以随时出去……不是……不是要分开的意思吗？” 裴枫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心疼、懊悔、无奈，还有一种近乎痛楚的了然。 他明白了。 “不是。”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小芜，不是。” 他绕过桌子，快步走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碰触她，只是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惶然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坚定，一字一句： “让你自由，不是要分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选择措辞，“是因为我想……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以更好的方式。” 原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切的真诚。 她的心跳得更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 “更好的方式？”她喃喃重复。 “对。”裴枫点头，目光落在她下意识蜷缩的手指上，声音放得更柔，“之前……是我做得不对。用错了方式。让你害怕，让你觉得被关着，被监视着。” 他试着解释，却不敢提及医生的话，怕刺激到她，“我不该那样。所以现在，我想改。你想摘下镯子，就摘下。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是因为我要放弃你，而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觉得，在这里，在我身边，是安全的，是舒服的，是你自己愿意待着的。” 他说的有些艰难，这些近乎直白的表达对他而言并不习惯。 但他必须说清楚。 他不能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误解。 “没有试探，小芜。”他看着她依旧迷茫的眼睛，补充道，“也不是……因为觉得你无法沟通。”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带着一丝自嘲，“是我之前……没有找到正确的沟通方式。” 原芜怔怔地看着他，消化着他这番话。 但是她还是纠正裴枫:“我不害怕，我不害怕你关着我。” “可是你……”裴枫想起原芜最近的表现，那实在不像不害怕的样子。 原芜知道她现在必须说清楚了，“不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你关着我，我不害怕这个。” “我本身也不爱出门，我在家里待着很好，你给我带这个镯子，我很开心，因为你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