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想不通
裴枫沉默地看着她哭,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安慰。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原芜,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是说……除了情绪上的。”
原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他怀疑她……病了?精神上?
“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只是……压力很大。那段时间写不出东西,又胡思乱想……”
她顺着他的话,给自己之前的行为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属于“创作者焦虑”的借口,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裴枫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
他没有立刻相信,但也没有继续逼问。
他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原芜偶尔的抽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背景音。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那个小号,”裴枫忽然又开口,换了个方向,“‘安静’,‘雨很大’,还有‘看见的全是山’。是你发的,对吗?”
原芜的心又是一提,点了点头,没说话。
“为什么?”他问,“既然想‘一个人静一静’,为什么又发那些?是想让我看到?还是……别的?”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原芜的脑子飞快转动。
承认想让他看到,等于承认她的“离开”并非完全决绝,甚至带着暗示和引导,这会暴露更多。她咬了下唇,低声道:“……不知道。可能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发发。那个号没什么人知道。”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裴枫显然不满意。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似乎暂时放弃了从这个方向深究。
“那个镯子,”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手腕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命令感,“戴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试图摘下来,也不要离开这栋楼的范围。”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冷静。这里很安全。”
安全?原芜心里苦笑。
对她而言,最大的不安全,可能就来自于她自己混乱的内心和那个失联的系统。
但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裴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又狼狈。
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和愧疚,似乎还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午饭会有人送过来。”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偌大的公寓里又只剩下原芜一个人。
她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刚才那短短的对话耗尽了所有力气。
裴枫没有完全相信她,但似乎也没有完全把她当成一个彻底的骗子或疯子。
门在身后合拢,将公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与咖啡微糊的气息隔绝开来。
电梯下行,金属壁面映出裴枫紧抿的唇线和深锁的眉头。
他松了松领带,却感觉那股莫名的烦闷依旧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客厅里的每一帧画面。
她哭是真的。
那份慌张、愧疚、语无伦次,不像是演技能完全覆盖的。
照片的事,她明显是临时抓来的借口,拙劣得甚至让他有点想冷笑——如果放在以前,这种程度的“误会”,她大概会气鼓鼓地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瞪着眼睛等他解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藏了这么久,成了“离开”的导火索之一。
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她解释不清核心。那种“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突然的害怕”,听起来飘忽又怪异。
她回避他的眼神,身体下意识绷紧,尤其是在他追问小号和那些似是而非的动态时。
那不是简单的“创作者焦虑”或“压力过大”能完全解释的。
她身上有种割裂感。
一边是近乎麻木的乖顺和适应,对囚禁般的生活安之若素;另一边,在触及某些问题时,又会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和混乱。
像一台运行良好的机器,偶尔内部会发出不正常的、细微的卡顿噪音。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裴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更早之前,她还没有“离开”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就很奇怪,突然让他买奶茶,突然要去公司,突然挑剔他做的饭。
他当时虽然也有预感,但没想到原芜是真的会逃。
现在想来,那些细微的异常,或许早有端倪。
她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
精神上承受了过大压力,产生了某种……认知上的偏差?
比如被迫害妄想?
或者因为创作焦虑引发了类似解离的症状?
那些“另一个声音”、“害怕”,会不会是某种心理困扰的投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随即是更深的烦躁。
他宁愿她是蓄意欺骗,是有别的难言之隐,甚至……是真的对他有了二心,也不愿接受她可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前者至少有个明确的敌人或目标,后者却像面对一团迷雾,无处着力,更让人心慌。
他必须弄清楚。
睁开眼,裴枫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决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助的电话。
“裴总。”
裴枫的声音没有起伏,下达指令却清晰果断,“帮我预约一位最好的心理咨询师,时间尽快,要绝对保密。就诊人信息我会稍后发你,用我的名义预约,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就诊人本人。明白吗?”
“明白,裴总。我立刻去办。”陈助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断电话,裴枫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实在想不通。
裴枫的手指微微收紧,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