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谈谈
裴枫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去书房或离开,而是走到岛台另一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玻璃碰撞的声响让原芜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更专注地盯着咖啡机上的旋钮,仿佛那是什么精密仪器。
“早。”裴枫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原芜这才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不太成功的拉花缸。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视线,嘴唇动了动:“早。”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又是这种礼貌而生疏的招呼。
裴枫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那副努力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
昨夜监控里她半夜起身、在书桌前停留许久的画面,和此刻她身上那种细微的、不同以往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不想再配合这出诡异的默剧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问,语气像是随意提起。
原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没什么安排。看看书, maybe 再试试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拉花缸,扯出一个很淡的笑,转瞬即逝。
“不出门?”裴枫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意有所指,“戴着这个,也不是完全不能出去。”
原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腕,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
她摇摇头,语气自然得甚至有些过分轻松:“不用了,外面也没什么好去的。这里……挺好的。”
又是“挺好”。
裴枫心里那点烦躁的苗头又窜了起来。
她像一只彻底缩回壳里的蜗牛,用柔软的屏障抵御一切,包括他。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
“原芜。”他叫她名字,声音沉了几分。
原芜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但裴枫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飞快掠过的一丝警惕和……紧张?她在紧张什么?
“我们谈谈。”他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原芜心脏一紧,握着拉花缸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设想过无数次“谈谈”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喉咙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
谈什么?怎么谈?承认错误?可错误背后是她无法言说的荒诞理由。
继续演戏?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演多久,尤其在系统可能已经靠不住的情况下。
“好。”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裴枫走到客厅沙发区,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姿态是放松的,但眼神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原芜慢慢走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规矩得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脸颊边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也让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无所遁形。
“那封信,”裴枫开门见山,目光锁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到了什么‘巧合’和‘事实’?”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原芜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她准备好的那些含糊其辞、带着“伤心”和“失望”的说辞,在裴枫此刻清醒而锐利的注视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我……”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看着我,原芜。”裴枫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命令的意味,“我要听真话。或者,至少是你愿意告诉我的‘版本’。”
压力像实质般笼罩下来。原芜感到呼吸困难。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人给发了一张照片,你和别人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红,这次不是演的,是急的,也是愧疚和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有些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我当时很乱,脑子里好像有另一个声音……我害怕……”
她语无伦次,半真半假地诉说着。
照片?裴枫快速捕捉到了原芜话里的重点。
“什么照片?”
原芜本来不想拿这件事当借口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说了出来。
事到如此,她也只能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裴枫。
裴枫接过手机快速看了起来。
“这个是当时有一个商业聚餐,有很多人,这张照片是找角度拍出来的,我等下会把完整的监控视频发给你,至于这个给你发消息的人,我也会找到,到时候我会让他向你道歉。”裴枫很快梳理完了这件事。
随即他抬起头来盯着原芜,“这不是你离开的理由,我知道你的,肯定还有别的事。”
原芜没想到裴枫会这么敏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裴枫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的困惑。
她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还是害怕别的?
她的话依旧漏洞百出,情绪却显得真实——那种深刻的迷茫和痛苦,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害怕,所以选择用一封信判我死刑,然后消失?”裴枫的声音依旧冷,但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原芜,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连当面问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原芜心上。
她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不是的……不是不信任你……”她哽咽着,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淹没了她,“是我自己……是我搞砸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裴枫,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有些狼狈,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平静,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自我谴责。
这反而让裴枫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一些。至少,她在乎。至少,她有反应。
但他并没有因此完全打消疑虑。
她的解释依旧不清不楚,那种“另一个声音”、“突然的害怕”听起来甚至有点……不对劲。
像是一种精神压力下的表述,却又带着刻意模糊重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