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芜抬起手腕，金属镯子在夜灯下泛着冷光。 都多少天了？ “系统。”她在脑子里喊，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你在吗？” 【宿、宿主，我在。】系统的声音倒是很快，但怎么听着有点……虚？ “我问你，”原芜没绕弯子，“我人也在这儿了，也被囚禁了，药为什么还不给我?” 她受够了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裴枫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 赶紧把系统承诺的“解药”拿到手，赶紧走完这糟心的“治疗”流程，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个了断。 脑海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系统的声音才慢吞吞响起来，还带着点奇怪的电流杂音，像信号不好：【嗯……就是现在还没到给你的时候。】 “什么叫没到给我的时候，难道那群读者还不满意吗？”原芜的语气算不上好，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她被溜了这么久。 【宿主你别急嘛，再等等，再等等，很快了……】 原芜也不想迁怒系统，缓了缓语气:“没有具体的时间吗？” 系统依旧吞吞吐吐，【嗯……这个，我也决定不了啊?】 “那谁决定的了?”原芜今天偏要刨根问底了。 【……我真不知道，宿主你就别为难我了。】系统声音有些许崩溃。 随即不管原芜再问它什么，它都不肯再出声了。 原芜盯着眼前虚空的一点，仿佛能用意念把那个装死的系统给瞪出来。 可脑海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低频嗡鸣。 系统跑了。或者说，躲了。 这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她心头发凉。 一个号称高级智能、成天把“数据”、“模型”、“任务”挂在嘴边的家伙，居然用上了“一问三不知”和“沉默是金”这种人类最原始的招数？ 摆明了心里有鬼。 “药”给不了，或者不想给。 时机？谁定的时机？读者？还是别的什么它不敢提的存在？ 原芜坐在黑暗里，手腕上那圈金属凉得硌人。 之前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摆烂心态，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露出底下嶙峋的焦虑和不安。 她以为自己足够“配合”了，演了伤心，演了决绝，演了被抓，演了顺从，甚至演出了几分“心死”的麻木，就为了走到系统许诺的“最后一步”。 结果呢？ 临门一脚，告诉她球找不到了，裁判也失踪了。 这感觉就像你跋山涉水，按照藏宝图挖了半天，结果挖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哈哈，逗你玩的”。 怒火和无力感交织着往上涌。 可她连发火的对象都抓不住。 系统匿了，裴枫……裴枫现在看她，大概就像在看一个精心打造但突然失灵的人偶吧？ 平静得诡异，乖顺得可疑。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系统靠不住，她得自己想办法，至少……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枫那边，也不能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那种他看着她，既像审视犯人，又像研究标本的眼神，她受够了。 可是，能做什么呢？ 直接跟裴枫摊牌？ 说“嗨，其实我离开你是因为有个系统告诉我有治你的药，虽然方式有点坑爹，而且现在‘药’好像没了”？ 不，不行。 先不说裴枫会不会把她当疯子，系统之前的警告——“彻底崩坏”——还在她脑子里响着。她不敢冒这个险。 那……从系统入手？逼它出来？可它铁了心装死，她能怎么办？在脑子里骂街？估计没用。 原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那个套着卡通熊保护套的平板上。 一个念头，忽然像黑暗中划亮的火柴，微弱，却带着一丝可能。 如果……她写点什么呢? 写给谁看？不知道。 也许是留给未来的自己，也许是……万一，万一裴枫某天心血**，检查她的设备呢？ 又或者，只是一种绝望下的自我梳理，试图在混乱中理出一根线头。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有点冒险，像是在布满监控的房间里尝试用密码本通信。 但总比干坐着，等着系统哪天“开恩”，或者等着裴枫的耐心彻底耗尽要强。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平板，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没有连接网络，直接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密码设置成和之前那个《治疗记录？还是犯罪日记？》一样。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保存，加密，关闭文档。 原芜关掉平板，重新躺回**。 窗外，天色似乎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 手腕上的镯子依旧冰凉。 但这一次，她看着它，心里除了那点惯性的依赖和畸形的安分外，多了一丝冰冷的审视。 囚笼依旧。 但她或许可以，试着在笼子里，画出地图。 而隔壁主卧里，几乎一夜未眠的裴枫，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烟，眉心紧锁。 监控屏幕上，属于原芜房间的热感成像显示她已经重新躺下，似乎睡着了。 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之下，仿佛有极细微的暗流，开始涌动。 他摁灭烟蒂，目光沉沉。 看来，是时候“谈一谈”了。 在他彻底被这诡异的平静逼疯，或者在她那看似乖顺的表象下，酝酿出什么他无法预料的东西之前。 第二天，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块。 原芜起得比平时早些，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正在开放式厨房里试图对付那台傲娇的咖啡机。 牛奶蒸汽喷出的声音有些刺耳，她手忙脚乱。 裴枫从主卧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背对着他，晨光勾勒出她有些单薄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鼻尖似乎还沾了一点奶泡。 很居家，甚至有点……温馨。 如果忽略她手腕上那圈无法忽视的金属光泽，以及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冰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