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对劲
原芜打开行李箱,开始慢吞吞地整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
衣服挂进空****的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
每放一样东西,她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她拿起那个套着卡通熊保护套的平板时,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屏幕漆黑,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把平板放在书桌上,正对着那张冰冷的大床。
整理完行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里太静了,能隐约听到外面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裴枫走动的声响,还有玻璃杯再次被放下的声音。
他也没睡,或者说,他也在某种情绪里煎熬。
原芜站起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裴枫坐在沙发里,背对着客房的方向。
他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冷峻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心。
他似乎在看什么,但手指久久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僵坐着,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原芜没有走过去,只是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她忽然想起很多个他加班晚归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有时在书房门口,有时在卧室门口,悄悄看着他疲惫的背影,然后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那时候,他会停下手里的事,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叹息一声,说:“马上就好。”
现在,她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手腕上的金属镯子冰凉地贴着皮肤,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但她依旧站在那里,看着。
仿佛这样看着,就能从他紧绷的背影里,汲取到一点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影子。
裴枫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注视,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冰冷地传来:“还不睡?”
“就睡。”原芜小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微弱。
裴枫没再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他面前电脑散热风扇极低的嗡鸣。
原芜又站了一会儿,才默默退回客房,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并不沉重,却清晰地划分出了内外两个空间。
她躺到那张宽大冰冷的**,蜷缩起来。
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很好闻,却依旧没有他的气息。
她抬起手腕,在黑暗中看着那圈镯子模糊的轮廓。
金属在体温的熨帖下,似乎没那么凉了。
原芜闭上眼。
明天会怎么样?
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点,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就隔着一堵墙,或许是因为那圈镯子带来的、畸形的归属感……她竟然很快沉入了并不安稳、却总算得以歇息的睡眠。
而客厅里,裴枫对着始终没有翻页的电脑屏幕,静坐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复杂暗流的倒影。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目光几不可查地,扫向那扇紧闭的客房房门。
手腕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定位信号,稳定地、无声地,闪烁在他手机屏幕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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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芜其实对这种“囚禁”的日子挺安之若素的。
不用操心出门穿什么,不用应付社交,一日三餐有智能管家或者裴枫的人搞定,她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客房溜达到客厅沙发,或者去健身房对着跑步机发会儿呆。
写作?写写删删,大多时候是对着文档空白页神游天外。
裴枫还是忙,早出晚归是常态。
原芜不太在意,她本来就是个能自得其乐的宅女。
现在好了,宅得理直气壮——有定位镯子“批准”呢。
她甚至开始研究起智能厨房那些复杂的功能,尝试烤点小饼干,虽然十次有八次失败,糊味偶尔会飘满屋子。
裴枫对她的“安分守己”,起初是满意的。
看她乖乖待在划定的圈里,不再玩消失,他那颗被冷不丁扎了一刀的心,好像被一种强势的“握在手里”的感觉给暂时糊住了。
行,跑不了就行。
至于其他,慢慢算账。
可这“慢慢”,就慢出问题来了。
原芜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诡异。
裴枫预想中的场面——她哭闹、质问、发脾气、哪怕冷着脸跟他吵——一个都没发生。
她平静地接受一切安排,吃他让人准备的饭,住他指定的房间,偶尔撞见他,还会下意识地抿嘴笑笑,那笑容标准得可以去当客服培训模板。
她看他的眼神,空空的,没有以前的依赖撒娇,也没有怨恨恐惧,就像看一件熟悉的家具。
有一次他故意很晚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她只是从沙发上抬起头,说了句“回来了”,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自己回房了。
没有询问,没有关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裴枫端着那杯水,站在空****的客厅里,心里那点因为“完全掌控”而升起的隐秘满足,咣当一下,摔了个稀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黏糊糊的不安。
这不对。太不对了。
他宁愿她跳起来骂他混蛋,把水泼他脸上,至少证明她还有气儿,还在乎。
现在这算什么?心死了?被他那次“抓捕”和现在的“圈养”彻底磨没了脾气,只剩下一具听话的空壳?
这念头让他莫名烦躁,甚至比当初找不到她时更焦灼。
他开始更频繁地查看监控记录,留意她独处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可她大多数时候,就是发呆,看书,或者对着窗户外面一成不变的城市夜景出神。
连哭都没有偷偷哭过。
裴枫觉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憋得他胸口发闷。
而这天晚上,原芜这边也憋不住了。
她又做了那个乱七八糟的梦,惊醒时一脑门汗。
摸过床头水杯灌了两口,冰凉的**滑下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越烧越旺的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