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囚徒
原芜依言走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视线落在那盒子上,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没有预想中的抗拒或寒意。
裴枫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镯子。
哑光金属材质,泛着冷调的光泽,镌刻着极其精密繁复的暗纹,样式简约却充满一种不容错辨的禁锢感与科技感。
它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像一件冷静的刑具。
“伸手。”
原芜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只镯子。
她没有立刻动作,但也不是因为害怕。
她只是……在确认。
确认他的意图,也确认自己内心那点不合时宜的平静从何而来。
【宿主,接受它。】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分析后的冷静,【佩戴它,是催化进程的重要步骤。】
象征?步骤?原芜听着系统冰冷的数据化解读,目光却依然落在裴枫脸上。
他的眼底有压抑的怒,有被背叛的冷,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沉的决绝。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的不信任,宣告她的自由从此被收缴。
可原芜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也好。
比起漫无目的的“失踪”,比起系统那些需要她主动去投放的、伤人的“线索”,就这样被他明确地锁在身边,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演,不用再承受千里之外的猜测与煎熬……对她而言,反而像是一种解脱。
社恐如她,本就对出门交际缺乏热情,所谓的“禁锢”,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忍受,对她来说,如果范围是他所在的空间,似乎……并不难接受。
甚至,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卑劣的欢喜,正悄然探出头——这样,她就能理所当然地待在他身边了。
哪怕是以囚徒的身份。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递到他面前。
动作没有迟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顺从的坦然。
裴枫的视线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几不可查地暗了暗。
他捏起那只冰冷的镯子,靠近她的手腕。
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凉意激得她轻轻一颤。
裴枫的动作很稳,小心地将镯子推过她的腕骨,尺寸竟分毫不差。
“咔”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镯子严丝合缝地闭合,接口完美地隐匿在暗纹之中。
原芜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的这圈异物。
它很凉,质感特殊,存在感极强。
她试着转动了一下,纹丝不动,确实如他所言,取不下来。
裴枫收回了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镯子上,又抬起,看向她的眼睛,似乎在审视她的反应。
“里面有最精密的定位芯片,”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取不下来。除非我亲自打开。”
原芜“嗯”了一声,很轻。
她甚至抬起手腕,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镯子的设计其实很有品味,如果不是知道它的用途,甚至可以算是一件别致的饰品。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上面冰凉的纹路。
她的平静显然在裴枫意料之外。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困惑,又像是被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隐隐激怒。
他蹙了下眉,语气更冷硬了几分:“收拾一下你的必需品。今晚开始,住我那边。这里不用回来了。”
他指的“那边”是他的顶层公寓,安保森严,私密性极高,更像他的堡垒。
“好。”原芜点了点头,几乎没有犹豫。
住哪里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区别,重要的是……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
重要的是,能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甚至开始想,那间公寓的客厅窗户很大,阳光应该很好,她可以在那里继续写点东西。
至于出门……她本来就不爱出门。
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好像也不错。
裴枫被她这副近乎乖顺、甚至隐隐透出点“如释重负”的态度噎了一下。
他抿紧唇,下颌线绷得更紧,周身那股压抑的寒意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大概设想过她的惊恐、她的反抗、她的哭泣求饶,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接纳的反应。
这让他心头那股邪火,烧得更加憋闷而无处发泄。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卧室,背影僵硬。
原芜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冰凉的触感依旧,但她心里那片荒芜了三天的地方,却因为知道自己即将被“安置”在他划定的范围里,而奇异地生出了一点畸形的安定感。
原芜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镯子内侧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触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病态。
但她确实觉得,比起在青石镇那看不到尽头的、自我折磨的“治疗”等待,就这样被他锁在身边,看着他,哪怕承受他的怒火和冰冷,也远比那无尽的孤独与猜疑,要好得多。
囚徒就囚徒吧。
至少,笼子是他亲手打造的。
而她这只笨拙又怯懦的鸟,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天空。
这间顶层公寓对原芜来说也是很熟悉的,毕竟和裴枫也一起住过几个月。
裴枫将她的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便不再管她。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原芜并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边界清晰,规则明确——不能离开他的视线,住在这里。
简单直接。
对她这种时常在人际关系和复杂情境中感到无所适从的社恐来说,这种被强行划定的、不容置疑的“安置”,某种程度上省去了她无数纠结和不安。
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环顾四周,轻声问:“我……睡哪里?”
裴枫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有些模糊的冷硬:“还是原来那个房间。”他抬手指了指客厅另一侧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
原芜“哦”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那边走。
箱子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噪音。
她能感觉到背后,裴枫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和依旧未散的怒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悄悄握紧了箱子的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