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想靠近
原芜能感觉到后背几乎要被裴枫的目光洞穿。
这段不算长的路,原芜走得汗湿脊背。
终于,那栋老旧的小木楼出现在视线里。
院门虚掩着。
裴枫脚步未停,直接推门而入。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荒芜的小院,落在二楼那扇敞开的、属于她房间的窗户上,眸色似乎更暗沉了些。
房东阿婆从她自己的小屋窗户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睛看了裴枫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瑟缩的原芜,脸上没什么表情,又缓缓缩了回去,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兴趣。
裴枫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原芜跟了上去。
每上一级台阶,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房间的门开着,和她早上仓皇离开时一样。
简单的陈设,尚未整理的被褥,桌上散落的稿纸和平板,一切都弥漫着她生活过的、孤独的气息,也见证着她这两日的煎熬。
裴枫走进房间,站定。他的存在,立刻让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他没有四处打量,目光直接落在了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好的行李箱上,然后,移到书桌,移到**,最后,落回原芜脸上。
“就这些?”他问,指的是行李。
原芜点了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
“收拾好。”他命令,声音没有起伏,“五分钟。”
说完,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绵延的青山。
那姿态,仿佛只是来监督一件物品的搬运。
原芜看着裴枫冷漠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搅。
她机械地走到行李箱边,开始将寥寥几件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个套着可笑卡通熊保护套的平板,一件件塞进去。
动作僵硬,毫无章法。
她确实疲惫,也近乎麻木,但这并非表演,而是真实的精神状态濒临耗尽的体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和他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她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呆滞地站直身体。
裴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她拉好拉链的瞬间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在她收拾好的行李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她空****的双手和苍白的面容。
“还有吗?”他问,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书桌和床铺。
原芜摇了摇头。
重要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或者说,最重要的,早已被她丢在了那个城市的家里,丢在了那封骗人的信里。
裴枫不再多言,走过去,单手拎起了那个对于原芜来说不算轻的行李箱,动作轻松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
原芜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人,跟在他身后下楼。
木楼梯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出小木楼,院外的越野车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沉肃的年轻男人,见到裴枫,微微颔首:“裴总。”
裴枫将行李箱递给他,那人利落地接过,放进了后备箱。
裴枫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向原芜,眼神示意。
原芜站在原地,脚下如同生根。
真的要这样回去吗?
【宿主,你必须回去的呀,只要你回去跟反派大人好好解释,到时候再把药给他,他肯定会理解你的。】系统的声音来的很及时。
原芜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弯下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将她与这个短暂停留、却承载了她无数痛苦挣扎的青石镇隔绝开来。
裴枫绕到驾驶座,上车,系安全带,发动引擎。
越野车缓缓驶离小木楼,碾过青石板路,驶向镇口。
车窗外的景象向后飞掠——晨雾未散尽的山峦,好奇张望又迅速退开的镇民,那棵老槐树,那座石拱桥……像一场模糊而褪色的梦。
车子驶上出镇的崎岖土路,颠簸起来。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沉重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原芜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天荒地老时,裴枫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原芜。”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回去之后,”他目视前方崎岖的山路,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冷硬,“我们好好‘谈一谈’。”
他刻意加重了“谈一谈”三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原芜僵直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裴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腕表折射着窗外流徙的光线,冰冷而精准。
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直视前方蜿蜒出山的土路,车身颠簸,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找不到落点。
愧疚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窒息。
她想起那封信里精心措辞的“失望”,想起他发来询问夜宵的信息,想起他可能面对空**房间和冰冷信件时的心情……每一帧想象,都让她如坐针毡。
可在这铺天盖地的愧疚之下,另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却在缝隙里疯狂滋长——她想靠近他。
就在此刻。
这种渴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时宜,却猛烈得让她自己都心惊。
这具身体,这顆心,在经历了三天的冰冷逃亡和系统无休止的理性算计后,仿佛终于认主,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归那个唯一的、温暖的热源——即使那个热源,此刻正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细微的倾向,肩膀不由自主地,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挪动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距离。
毛衣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却清晰可闻。
裴枫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在崎岖山路上行驶,下颌线绷紧,侧脸如同雕塑般冷硬。
只有在他偶尔转动方向盘,手臂线条牵动时,原芜才能从那细微的变动里,感受到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的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