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芜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她按着系统的指示猛地左拐，冲进一条更窄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巷。 腐朽的木头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巷子尽头果然堆着些破烂家什，后面隐约有个低矮的棚子。 她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地摸索着那扇歪斜的木门。 门没锁，只是被杂物半抵着。 她用尽力气推开一道缝隙，侧身挤了进去，又慌忙将门拖回原状。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破损的瓦缝和墙洞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堆着些散乱的干柴和废弃农具，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原芜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那慑人的引擎声似乎在外面主街上停住了。 然后，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沉闷声响。 脚步声。 不是镇上老人那种缓慢拖沓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步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正朝着这条巷子走来。 每一声，都像踩在原芜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柴房角落里有什么小东西被惊动，窸窸窣窣地窜过，吓了她一跳。 脚步声在巷口停顿了一下。 原芜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拐进了这条夹巷。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确定性，仿佛早知道她藏匿于此。 【他……他怎么锁定的？！这巷子这么多！】系统也惊了，数据流似乎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原芜哪里还顾得上思考系统的问题。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仿佛能感受到那股随之而来的、冰冷而压抑的气场。 就在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外的那一刻—— “原芜。” 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是熬干了所有水分，又像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没有呼喊，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叫出她的名字。 却比任何暴怒的嘶吼，都更让原芜魂飞魄散。 她背靠着墙，指甲深深抠进身后的土坯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连颤抖都忘记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轻易地推开。 更多的光线涌进这狭小昏暗的空间，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却仿佛裹挟着室外所有寒意的身影。 裴枫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着的、令人心悸的暗沉风暴。 他的外套肩头似乎还带着山间清晨的湿气，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着浓重的阴影，但那通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这柴房里的阴冷更甚百倍。 他的目光，像是精准的探照灯，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的原芜。 四目相对。 原芜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预先设想过的所有解释、所有表演、所有系统的“剧本”，在这一刻，在他如此具象、如此真实的注视下，统统灰飞烟灭。 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当场抓获的恐慌，和深入骨髓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裴枫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开，扫过这肮脏破败的柴房，扫过她因为奔跑而沾上泥点的裤脚和狼狈的神情。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着，最终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黑。 他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柴房。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滞重。 “躲？”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原芜，你能躲到哪里去？”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靴子踩在干燥的柴草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原芜浑身僵硬，想后退，背后却是冰冷的土墙，无处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逼近，看着他眼中那片令人胆寒的、酝酿着惊涛骇浪的深黑。 系统在她脑海里已经彻底噤声，或许是震惊于裴枫超出计算的追踪速度与此刻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或许是在紧张地重新评估“冲突阶段”的强度。 裴枫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冷冽霜雪的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攫住她躲闪的眼睛。 “那封信，”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是什么意思？” “那些‘巧合’和‘事实’，又是什么？” “看着我，原芜。”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告诉我，你凭什么——不告而别？ 原芜的嘴唇颤抖着，在他那句“凭什么不告而别”的诘问下，溃不成军。 柴房浑浊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她感到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预演过千万遍的解释，此刻像是卡在喉咙里的硬块，吐不出，咽不下，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锐利到让她几乎麻木的愧疚。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黑暗太骇人，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吞噬。 她只能死死盯着他外套上一颗冰冷的金属扣子，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刚吐出一个字，就哽住了。 裴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脊背弯曲。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冷到极致的气场，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她胆寒。 他在等，等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解释。 【宿主！宿主冷静！按照计划，现在该是‘解释’阶段！】系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告诉他！告诉他你是为了他好！告诉他你看到了‘征兆’，不得不这么做！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