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在哪里
“……嗯,随便拍拍。”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桥可有年头喽,我小时候就在这儿玩了。”老爷爷似乎起了谈兴,“我们这儿偏,难得有外面来的年轻人。你是来写生的?还是……”
“我……来散散心,住一阵子。”原芜含糊道,下意识握紧了平板。
“散心好,散心好。”老爷爷点点头,不再多问,又眯起眼睛晒太阳了,仿佛刚才的搭话只是闲来无事。
这种不过分探究的善意,让原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她转回头,看着取景框,终于,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声响,定格了一张宁静的风景,也定格了她无法回头的决心。
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阳光很好,景致安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适合静心的地方。
可她却觉得那光影里浸满了毒汁。
她打开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小号社交平台,登录。
头像是一片空白,简介空空如也。
她上传了照片,在配文框里,删掉了系统提供的所有模版文字,手指悬空良久,只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留下了两个字:
“安静。”
然后,点了发送。
没有定位,没有更多描述。
但这张照片本身,连同这个与她主号有过极其微弱联系的小号,就像投入漆黑湖面的一颗小石子。
她知道,对于正在疯狂寻找她的裴枫而言,任何一丝可能的涟漪,都会被立刻捕捉、放大、剖析。
任务完成了。
系统没有出声评价,但原芜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监控般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丝。它满意于她的“配合”。
原芜收起平板,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桥边,扶着冰凉的石栏,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
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它们自由自在,无知无觉。
而她,刚刚亲手向自己爱人的世界里,投放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
他不知道这“安静”的画面背后,是她怎样一场精心的表演和残酷的算计。
溪水东流,一去不返。
原芜在桥边站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印在古老的石板上。
时间在青石镇仿佛被拉长、稀释,变成一种粘稠而恍惚的质感。
原芜过着一种近乎幽灵般的生活。
她会在清晨被山里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鸡啼唤醒,然后对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许久,才慢吞吞地起身。
她用冰冷的井水洗脸,去镇口那家雾气蒸腾的早点摊买两个馒头或一碗寡淡的素面,坐在角落默默吃完。
白天,她大多蜷在二楼的房间里,有时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青山发愣,有时在平板上写写停停,那些文字杂乱无章,充满了自我质疑和破碎的呓语,写完又迅速删除。
她不敢再登录那个小号,甚至不敢打开任何社交软件。
仿佛只要不去看,那枚她亲手投出的“石子”就没有落入水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系统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现实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沿着预设的轨道滑行。
【宿主,反派大人已经锁定到东南三个省了,相信他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每一次这样的汇报,都让原芜的心脏像被浸入冰水。
她仿佛能看到裴枫如何动用一切资源,在庞大的数据流中筛选、排查,如何对着那张“安静”的照片,试图从每一个像素里榨取出她的踪迹和心情。
她成了他痛苦的源头,也是他偏执的燃料。
第三天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袭击了青石镇。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木楼的瓦片上,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窗外一片灰蒙,远山隐去,近处的树木在风雨中狂乱摇摆。
屋子里光线昏暗,潮湿的寒气从地板和墙壁缝隙里渗进来。
原芜抱膝坐在**,听着雨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寂。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在这种天气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突然无比想念城市里那个小小的家,想念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地方疯狂寻找她的裴枫,想念他怀抱的温度,甚至想念他偶尔工作晚归时,身上带着的淡淡烟味和疲惫神情。
这种想念尖锐如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情绪淹没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反派大人那边有点走岔了,你快再发一张照片。】
“今晚?”原芜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虚弱,“雨这么大……”
【哎呀,这种场景正好能表现宿主你的心情啊。】
原芜感到一阵反胃。“一定要这样吗?不能……再等等?”她徒劳地挣扎。
系统的逻辑无懈可击,【宿主,请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一时的痛苦,是为了长久的安宁。】
原芜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
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催促着她。
最终,她还是慢慢地挪下了床,走到窗边。
雨势稍缓,但依旧淅淅沥沥,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烟雨之中,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反射着天光。
镇子上几乎没有行人,一片沉寂。
她举起平板,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窗玻璃,拍了一张窗外雨景。
迷蒙的远山,湿漉漉的屋檐,空无一人的小巷。
照片透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孤寂。
她再次登录那个让她心悸的小号。
上一条“安静”的动态下,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点赞或评论——这本就在系统安排之中,这个小号的存在,似乎只为了等待一个特定的观众。
她上传了新的照片。
在配文框里,系统提供的冰冷模版文字刺眼地悬浮着。她盯着看了很久,手指颤抖。
最后,她删掉了所有模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雨很大,好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开了。你在哪里?”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了她,她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扶住窗框。
这句话,半是真心的疑问,半是残忍的引诱。
她在问他,也在暗示他,她独自一人,在雨中彷徨。
【可以啊宿主,你这样发,反派大人肯定会更快的找来的。】
原芜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将脸埋进膝盖。
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