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去拍照
晨雾渐渐散开,阳光艰难地穿过山峦的缝隙,在院子里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原芜就那样靠在窗边,直到阳光爬上她的脚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才猛地惊醒般动了动。
身体是僵的,心是木的。
可时间不会因为她的痛苦而停滞,系统也不会。
果然,那电子音准时响起:【宿主,
我们真得进行第二阶段了……】
原芜的指尖掐进了窗框粗糙的木纹里,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要怎么做?”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系统的声音活泼了一些:【我给你整理了几个方案!】
【方案A:在你的社交平台小号,发布一张带有青石镇显著地标的风景照,配文模糊,例如‘逃到一个时间走得很慢的地方’。该小号需确保与你有间接关联,能被反派大人通过技术或人际手段追溯到。方案B:通过匿名邮寄方式,向你们原住址发送一张本地特产或风景明信片,无需写字,邮戳即是信息。方案C:……】
“够了。”原芜打断它,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
这些方案如此冷静,如此“有效”,每一步都在精确算计着如何撩拨裴枫的焦虑,如何加深他的困惑与执念。
她感觉自己像个刽子手,在系统提供的菜单里,挑选刑具。
【宿主……】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直天真的残忍,【我们必须得这么做。】
“我理解。”原芜松开窗框,手心里全是冷汗,“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她说的“准备”,并非准备执行那些冰冷的方案,而是准备面对自己即将亲手施加的、新一轮的伤害。
她慢慢走到那张旧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平板。
屏幕亮起,依旧是那张阳光灿烂的合影。
她迅速切到后台,关闭了所有网络连接选项,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那个她必须回去面对的世界。
但隔绝不了脑海里的画面。
她仿佛能看见裴枫回到家,看到那封信时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不敢置信,紧接着是冰冷的怒意,还是被背叛的刺痛?
他会打她的电话,一遍又一遍,从焦急到绝望,最后只剩下忙音。
他会动用人脉和手段找她吗?
以他的能力和性格,一定会。
而当他发现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的常规手段都失效时,那种失控感和被愚弄感……
原芜猛地捂住嘴,把一声呜咽堵了回去。
不能想,不能再想下去了。
【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深呼吸,集中注意力于任务。】系统检测到她的生理数据异常,出声提醒。
任务……任务就是继续伤害他。
原芜抬起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房东阿婆不知何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择着一把野菜。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手上,动作安稳,与世无争。
那一刻,原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带着一丝叛逆火花的念头:如果……如果她就此真的“隐居”下去呢?不去投放那些所谓的线索,就让裴枫找不到她,时间久了,他会不会……慢慢接受她的“离开”,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哪怕那生活里没有她,哪怕他会恨她,但应该,他会更幸福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系统敏锐地捕捉到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消极执行倾向。】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刻板,【必须提醒宿主,根据初始剧情逻辑及反派大人核心人格模型推演,若无外部‘刺激’与‘引导’,其因‘不明原因被挚爱抛弃’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将有73%的概率转化为对内自我毁灭倾向,或对外无差别攻击倾向,最终导向不可逆的彻底崩坏。宿主的‘消失’并非解决方案,而是加速剂。本系统的存在意义,即在于通过可控的、戏剧化的外部冲突,引导该情绪能量有序爆发并针对性化解。】
自我毁灭……无差别攻击……彻底崩坏……
这些冰冷的词语像重锤,狠狠砸在原芜刚刚萌生的一点侥幸上。
系统不会说谎,至少在这些推演上,它基于的是庞大的数据和对“剧情”的洞察。
她原本以为的“放过”,可能才是真正将他推下悬崖的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过头顶,比之前更加沉重。
她面前似乎只剩下一条路,那条系统规划好的、布满荆棘的“生路”。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选……方案A。”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小号,至少是她自己可控的。
拍照,也是她亲自去拍。
这让她有一种扭曲的“参与感”,仿佛在亲手行刑时,还能稍微控制一下刀锋的角度。
【好的,宿主。】系统的语气恢复如常,【建议拍摄地点:镇东头石拱桥,背景可囊括部分老旧民居与远山,时间建议在午后光线柔和时。配文已提供模版,宿主可酌情修改。】
午后。
原芜沿着青石板路,走向镇东头。
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她换上了一双在镇上唯一一家杂货店买的廉价布鞋,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
镇子很小,很快就看到了那座灰白色的单孔石拱桥,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桥边果然有一棵极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景色是古朴宁静的,甚至称得上优美。
可原芜举起平板,透过摄像头看过去,只觉得每一帧画面都透着冰冷的算计。
她调整角度,避开几个在桥边玩耍的孩童,将石桥、老树、部分斑驳的民居墙垣,以及远处青山的轮廓纳入镜头。
指尖悬在快门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这轻轻一按,就像扣动了扳机,子弹将穿越千里,射向裴枫的心脏。
“姑娘,外地来的?拍照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原芜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坐在桥头石墩上晒太阳的老爷爷,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个旱烟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