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芜还想说什么，但在裴枫那没什么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好认命地回房，打开衣柜，在一堆宽松舒适的衣物中翻找。 最终换上了一套自认为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运动服，又特意戴上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把长发全都塞进帽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是出去一下，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能回来的。 原芜只能这样不停的安慰自己。 裴枫看着她这副仿佛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打扮，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车子在一家高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 原芜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枫身后，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即使是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依旧有三三两两的顾客。 光洁如镜的地板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品牌特有的香氛气息。 原芜感觉每一道扫过的目光都让她神经紧绷。 裴枫似乎提前做过功课，径直走向一家奢侈品女装店。 导购小姐显然认识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裴先生，您好！” 裴枫微微颔首，目光在店内扫过，然后指向几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和外套：“这些，拿她的码。” 导购小姐笑容满面地看向原芜：“这位小姐，试衣间这边请。” 原芜懵了，下意识地抓住裴枫的衣袖，小声急道：“我、我不要！我有衣服！” 试衣服什么的，也太尴尬了！ 原芜非常不习惯换好衣服后别人投来的眼光。 她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 当然大部分时候并没有人在看她，只是她心里畏惧的想象罢了。 裴枫低头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又看向她帽檐下惊慌的眼睛：“你的衣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太安全。” 原芜：“？？？”她的运动服怎么就不安全了？ 【宿主，他可能是觉得你之前的住处暴露了，你的衣物风格也可能被盯上，换一批更低调（？）或者更符合他现在身份品位的衣服，能减少风险。】系统分析道。 原芜看着导购手里那几条裙子，哪一条看起来都跟“低调”不沾边。 这分明是要把她往“裴枫女伴”的风格打扮吧！ 她还想拒绝，但裴枫已经不由分说地示意导购带她去试衣间。 半个小时后，原芜穿着一件材质柔软、剪裁精致的浅米色连衣裙，别扭地走出了试衣间。 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腰身纤细，但她浑身不自在，感觉路都不会走了。 她已经习惯穿运动服了，简单又舒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运动服比较低调。 裴枫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可以。”他点了下头，对导购说，“刚才选的那些，都包起来。” “等等！”原芜急了，也顾不上害羞了，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太多了！而且……很贵！” 她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吊牌，那价格让她头晕目眩。 裴枫抬眼看她，语气平淡：“不贵。” 原芜：“……”对反派大人来说可能是不贵。 最终，原芜还是没能拗过裴枫，眼睁睁看着导购打包了七八个袋子。 裴枫刷卡的姿势干脆利落，仿佛只是买了几瓶水。 从女装店出来，裴枫又带着她去了鞋店、包包店……。 原芜从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慢慢变得麻木。 她觉得反派大人可能得了什么“打扮芭比娃娃”强迫症，必须把她打扮成“裴枫精选”的样子。 一趟商场逛下来，原芜感觉自己像被剥了一层皮，身心俱疲，无数个瞬间她都想直接逃走。 到最后，她手里只象征性地拎了一个最小的纸袋，其他所有东西都被裴枫身后的保镖接了过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原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复杂。 她摸了摸身上这件柔软昂贵的裙子，又想起家里衣柜那些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和宽松运动裤。 这种衣服在她身上，她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裴枫这是在……重新塑造她吗？ 把她变成更适合待在他身边的样子？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裴枫。他侧脸线条冷硬，即使休息时也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气场。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底那点因为昨晚触碰而产生的悸动，忽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冷却下来。 她只是个意外被卷入他世界的社恐，像一颗不小心落入精密仪器齿轮中的沙粒。 完成任务后，终究要回到自己的轨道。 而他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奢侈和她无力适应的规则。 让一个社恐融入这种世界，本身就是一件很难为人的事。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原芜沉默地跟着裴枫上楼，电梯镜面映出她穿着新裙子却显得更加拘谨的身影。 走进公寓，看着这个依旧冷清宽敞、却已经渐渐熟悉的环境，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裴枫将那些购物袋随意放在客厅沙发上，然后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 原芜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谢谢……让你破费了。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她没等裴枫回应，便低着头，像逃避什么似的，快步走回了客房，轻轻关上了门，也将自己与外面那个由裴枫主导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裴枫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房门，眉头缓缓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出去一趟回来，那只胆小兔子似乎……又缩回自己的壳里了。 为什么？ 拿出手机，发消息朝出主意的人兴师问罪。 【裴枫:买衣服，没用。】 听见消息提示音的楚蔚放下手上的文件，拿起手机。 微微挑了挑眉，这人还真带女孩去买东西了？ 裴大少爷这是真栽了啊。 上次裴枫来问他怎么让一个女生开心一点，他还以为裴枫是真疯了。 没想到啊，真的是铁树开花了。 不过身为兄弟，他还是很愿意当这个“军师”的。 毕竟可以看裴枫笑话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楚蔚:怎么会呢？你有像我教的那样把她喜欢的衣服全部包下来吗？还有包包那些都买了吗？】 裴枫认真思考了一下，回道:【做了。】 对面回的很快。 【楚蔚:那不可能啊，女生都喜欢这些。】 【裴枫:她不一样。】 裴枫现在非常后悔听从楚蔚的建议。 原芜不喜欢。 现在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