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好。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秦程屿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回过神。他什么都没说，弯腰，用最轻柔，却也最快的动作，将裹在襁褓里的安安抱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去看孩子的脸，只是机械地，僵硬地，维持着一个最稳妥的姿势，大步往楼下冲。 谭诗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跟在他身后，脚下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上了救护车，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孩子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 谭诗妤坐在旁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指甲陷进了肉里，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她的眼睛，一秒钟都不敢离开安安。 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连嘴唇都是干的，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看上去痛苦极了。 谭诗妤的心，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的柠檬，又酸又涩，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是她的错。 是她这几天只顾着跟秦程屿置气，只顾着公司里那些破事，忽略了孩子。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 如果她今天没有去公司…… 无尽的自责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秦程屿就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车里的扶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想去碰一碰谭诗妤，却又不敢。 他看着她惨白的侧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比被刀割还难受。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怪他。 怪他把外面的风雨带回了家，怪他让孩子跟着受了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别怕”，想说“一切有我”。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一路沉默。 到了医院，安安被直接送进了急救室。 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亮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谭诗妤的身上。 她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身后揽住了她。 秦程屿将她半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他的胸膛，坚实又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谭诗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颗同样在剧烈跳动的心。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都像是在凌迟。 谭诗妤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破碎的哭腔。 “秦程屿……他会不会有事？” “他才那么小……” “都怪我……都怪我……” 秦程屿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哑和坚定。 “不怪你。” “是我没用。” “诗妤，你听着，”他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安安是我们的儿子，他很坚强，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里面，有恐惧，有自责，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的笃定。 “他要是敢有事，我把这家医院都给拆了。” 这句蛮不讲理的话，在此刻，却给了谭诗妤一丝诡异的，安定的力量。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和冷冽气息的味道，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心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秦子安的家属？” “我们是！”秦程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谭诗妤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谭诗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着眼前这对俊美得不像话，却同样狼狈不堪的年轻父母，安抚道：“别紧张，是幼儿急疹引起的高热惊厥，烧得太高了。现在热度已经用物理方式降下来了，孩子也醒了，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孩子太小，抵抗力弱，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听到“没什么大碍”这四个字，谭诗妤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诗妤！” 秦程屿眼疾手快地将她捞进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 VIP病房里。 安安躺在小小的病**，挂着点滴，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他的脸蛋还是有些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谭诗妤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她刚刚也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只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和疲劳导致的虚脱，并没有大碍。 秦程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的心，又酸，又软，又疼。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周扬发来的信息。 【秦总，网上所有关于太太的负面热搜和不实照片，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散布消息的源头，查到了，是符妙亡夫的堂弟，人已经控制住了。】 【他招了，照片是合成的，背后指使他的人，是张蓉通过律师联系的他。】 【另外……谭氏那边，李工带走的技术方案，我们也通过一些渠道拿了回来，并且掌握了‘启新科技’商业窃密的全部证据链。】 秦程屿的目光，在“张蓉”和“符妙”这两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消失殆尽。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谭诗妤和安安的身上。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他生命里，唯二的光。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那些阴沟里的蛆虫给毁了。 他以为他的退让和警告，能让那些人收敛。 他错了。 对付疯狗，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打死，打残，让它再也爬不起来。 秦程屿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他拨通了周扬的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把所有证据，一份，交给警方。另一份，发给所有跟启新科技有合作的媒体和公司。”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