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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醋坛子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他。 昨天晚上,他拒绝了她无声的邀请,用冷硬的背影,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今天一整天,他都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照顾孩子,准备餐点,然后就缩回他的沙发里,埋头看那本可笑的育儿书。 他们之间,连一丝多余的空气交流都没有。 现在,就因为傅盐安的一个电话,他就又变回了那个她所熟悉的,偏执的,充满攻击性的秦程屿。 谭诗妤觉得很累。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秦程屿,”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这是公事。傅盐安要把他手里的股份还给我。” “我说了,我来处理。”秦程屿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你不需要跟他有任何接触。” 他的心里,有一头野兽在咆哮。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很不理智。 可他控制不住。 昨天晚上司唐礼那个电话,那声“司学长”,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整晚都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和司唐礼的对话,回放着她之前对傅盐安那声轻易的“好”。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在这里笨拙地讨好,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丈夫,以为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可她的世界,好像轻易就能为别人打开一扇门。 而他,却只能像个贼一样,在门外徘徊,连看一眼门内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伤害过她,利用过她的人,都能得到她的谅解。 而他,这个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和全世界翻脸的男人,却只能得到她的冷漠和疏离? 他不甘心。 “你听到了吗?”他上前一步,逼近她,身上那股刚刚才收敛了几天的压迫感,再次铺天盖地而来,“以后,不准再见他。” 谭诗妤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熟悉的疯狂,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驯兽师,而眼前的男人,就是那头永远也驯不服的野兽。 只要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会得寸进尺。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亮出爪牙,把她逼回角落。 “秦程屿,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为我和孩子做了点事,就有资格控制我的一切了?”她冷笑了一声,话语里带上了刺,“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 秦程屿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哭声,猛地打断了。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父母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安地挥舞着小手,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秦程屿。 他脸上的阴鸷和疯狂,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心疼。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身,冲到了婴儿床边。 “宝宝不哭,爸爸在,爸爸在……” 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动作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嘴里轻声地哄着。 刚才那个发着怒火的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满心满眼都只有孩子的父亲。 谭诗妤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心里的火气,像是被这哭声浇熄了一半,只剩下一点点无力的,冰冷的灰烬。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姐,快速地交代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处理”,便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秦程屿。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可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这个男人,一半是魔鬼,一半是父亲。 而她,就被夹在这中间,反复拉扯,不得安宁。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秦程屿检查了一下,发现是饿了。 他抱着孩子,走到桌边,开始熟练地冲泡奶粉。 他的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无声的抗议和怒火。 可他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量水,倒奶粉,摇匀,测试温度。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谭诗妤的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 她想发火,可看着他照顾孩子的样子,那火气就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想和解,可一想到他刚才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她就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司学长”。 谭诗妤拿起来,点开。 【已到欧洲,一切顺利。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很简单,很客气的一句问候。 谭诗妤看完,心里没有起任何波澜。 可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秦程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 他正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他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谭诗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知道,他又看到了。 她几乎能猜到,他下一秒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厌倦,像是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可以解释。 她可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这条清清白白的短信。 可是,然后呢? 解释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他的疑心,就像一个无底洞,她要用多少次的解释,才能填满? 她累了。 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谭诗妤面无表情地,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用这个动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不想解释。 也懒得解释。 秦程屿看着她的动作,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不适,不安地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怀里,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 良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冷,像是淬了冰。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比儿子,还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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