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往床的里侧，挪了挪。 那个动作很小，却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秦程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她，看着她空出来的，床边的位置，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我……” 他刚想开口，谭诗妤的手机，却在此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刚刚才升起的那点暧昧的气氛。 谭诗妤皱了皱眉，拿过手机。 那一声清脆的铃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秦程屿刚刚才燃起星火的心上。 他心脏猛地一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谭诗妤皱着眉拿起手机，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那块亮起的屏幕上。 - 来电显示，是“司唐礼”。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秦程屿的眼睛里。 司唐礼。 谭诗妤的“司学长”。 那个在她学生时代，占据了她所有目光的男人。 那个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和她两情相悦的男人。 秦程屿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知道司唐礼在医院帮了忙，他甚至应该感激他。 可感激，并不能抵消掉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属于男人的嫉妒和占有欲。 尤其是在刚才那种时刻。 在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离她再近一点点的时刻。 谭诗妤看了他一眼，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司学长。”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可就是那声“司学长”，让秦程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带着过去温度的称呼，叫过他。 “是我，吵到你休息了吗？”电话那头，司唐礼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刚醒。”谭诗妤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宝宝的情况。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我明天要去一趟欧洲，有个项目要跟进，大概要一两个月。你公司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对话很短，很客气，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可秦程屿听着，却觉得每个字都无比刺耳。 他在向她报备行程。 他在告诉她，他要离开多久。 他在安排好她公司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 这些事，本该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来做。 可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做得滴水不漏。 秦程屿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在这里笨拙地学着换尿布，学着冲奶粉，以为用这些就能一点点挤进她的世界。 可别人一个电话，就能轻易地，把他所有的努力都打回原形。 他算什么？ 一个被她允许留下来，照顾孩子的保姆吗？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偏执的阴暗情绪，又开始在他心底翻涌。 谭诗妤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那点好不容易才升起来的，暧昧的温度，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秦程屿，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回到了沙发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床边那个她特意挪出来的，空着的位置，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她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烦躁。 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到底还在闹什么别扭？ 就因为一个电话？ “你不睡吗？”她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不耐。 秦程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很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说完，他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背对着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拒绝沟通的姿态。 谭诗妤看着他那个冷硬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才软下去的地方，又重新变得坚硬起来。 她什么也没说，翻了个身，同样用后背，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 第二天。 秦程屿起得很早。 谭诗妤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给孩子换好了尿布，喂完了奶。 她的早餐也已经摆在了桌上，温度正好。 一切都和他之前做的一样，井井有条。 只是，他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一边笨手笨脚地做事，一边跟她斗嘴。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整个病房，安静得可怕。 他做完所有的事情，就拿起那本《新手奶爸的自我修养》，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一份几百亿的合同。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谭诗妤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处理着公司发来的邮件。 两个人就像是合租的室友，除了孩子，再没有任何交集。 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午。 谭诗妤的助理周姐，打来了电话。 “谭总，傅盐安那边，已经把股份转让协议发到公司邮箱了。” “嗯。”谭诗妤应了一声，点开了邮件。 “傅总的秘书刚刚联系我，说傅总想就之前的事情，跟您亲自道个歉，也解释一下他后续的一些安排。”周姐的声音顿了顿，“您看，需要我帮您回绝吗？” 亲自道歉？解释？ 谭诗妤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冰冷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再来打扰你？” 谭诗妤一惊，回过头。 秦程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育儿书，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温柔和笨拙。 那里面，是他熟悉的，让她心悸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占有欲。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一字一句地问。 “你又要原谅他了，是吗？” 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谭诗妤刚刚才因为那点家庭温情而软化下来的心上。 她拿着手机，甚至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周姐还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后那个男人牢牢吸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