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程屿的笑，僵在了脸上。 谭诗妤的笑声，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鲜活的，生动的光。 这光，比他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副价值千万的名画，还要好看。 他心里那点被儿子“袭击”了的狼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觉得，别说是一泡尿，就算是让这小东西在他头上拉屎，只要能换来她这样一个笑，都值了。 “笑什么笑。”他嘴上咕哝着，拿起旁边的湿巾，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动作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和无奈。 谭诗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挑了挑眉。 “我说了，你会弄反。” “这次不会了。”秦程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他把那本《新手奶爸的自我修养》又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像是在看一份重要的竞标文件，仔細研究着上面的图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那个刚刚才闯了祸，此刻却一脸无辜地蹬着小腿的“罪魁祸首”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起码没有再把新的尿不湿垫反。 他撕开旧的，清理干净，再把新的换上，动作一气呵成。 当他把两边的魔术贴都粘好，看着自己的“杰作”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骄傲的表情。 他抬起头，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被表扬的小学生一样，看向谭诗妤。 谭诗妤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小得意，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婴儿床里。 秦程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小小的婴儿，两条腿被尿不湿裹得紧紧的，一边高，一边低，像个穿错了裤子的小企鹅。 “……” 秦程屿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算计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精密的布局，却搞不定一片小小的尿不湿。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再次伸出了手。 接下来的日子，秦程屿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奶爸”这个全新的角色里。 他拒绝了周扬安排的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谭诗妤的月子餐，他亲自盯着营养师搭配，每一餐送来，他都要先尝一口，试试温度和咸淡，确认没问题了，才肯端给她。 他学着给孩子冲奶粉，用温度计一遍一遍地量着水温，生怕烫到孩子娇嫩的口腔。 他学着给孩子拍嗝，把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动作笨拙得像是在抱一个炸弹。 他甚至还学会了给孩子洗澡。 第一次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浴室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孩子身上却还是干的。 谭诗妤就那么靠在**，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个呼风唤雨，不食人间烟火的秦总，变成一个为了孩子的吃喝拉撒而焦头烂额的普通父亲。 他身上的戾气和偏执，在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里，被一点点地磨掉了。 她心里那道因为过去的伤害而筑起的高墙，也在他这一次次的笨拙和认真里，一点点地，出现了裂缝。 夜里。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忽然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哭声尖锐，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同一秒，睡在沙发上的秦程屿，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婴儿床边。 “宝宝不哭，爸爸在。”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不知道从哪本书上学来的催眠曲。 他的声音，沙哑，跑调，难听得要命。 谭诗妤躺在**，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高大的背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抱着他们的孩子，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着，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这一刻的他，不是那个会把她逼到绝路的疯子，也不是那个会为了嫉妒而发狂的野兽。 他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爱着他的孩子，也笨拙地，爱着孩子母亲的，普通的男人。 谭诗妤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的哭声渐渐停了，变成了小声的，满足的哼唧。 秦程屿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抱着怀里睡熟的儿子，一转身，就对上了谭诗妤在黑暗中，清亮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谭诗妤摇了摇头。 他抱着孩子，慢慢地走到她的床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她，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看，他长得像你。”他说。 谭诗妤的目光，落在孩子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 眉眼，鼻子，嘴巴，确实，都能看到她自己的影子。 “不像你，脾气那么坏。”她轻声说。 秦程屿没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你才好。” 他把孩子轻轻地放回婴儿床，替他盖好小被子，然后才直起身，重新看向谭诗妤。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替她把滑落到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和轻微的薄茧，划过她的皮肤。 很轻，很柔。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她的心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陌生的痒。 谭诗妤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秦程屿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指顿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睡吧。”他哑声说，“明天还要喂奶。”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到他的沙发上。 “秦程屿。”谭诗妤忽然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谭诗妤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