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第一次，为他，流露出这样毫不掩饰的恐惧。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诗妤……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 或许是为了他之前的混蛋，或许是为了让她担惊受怕，又或许，只是为了宣泄这一刻，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情绪。 他们就像两个在海难中幸存的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尽全力，拥抱着彼此，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却能救命的温暖。 …… 手术室外的灯，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熄灭了。 秦程屿和谭诗妤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靠着墙，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谭诗妤就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谁也没有说话。 手术室的门打开，美国专家和主任医生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摘下了口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般的疲惫。 秦程屿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谭诗妤连忙扶住了他。 “医生……”秦程屿的声音，抖得厉害。 “成功了。”美国专家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秦先生，秦太太，恭喜你们。你们的儿子，是个真正的勇士。” 秦程屿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上跪了下去。 这一次，谭诗妤没有再去扶他。 她只是弯下腰，陪着他一起，蹲在了地上。 眼泪，无声地，从两个人的脸上滑落。 …… 半个月后。 VIP病房里。 那个曾经在保温箱里，满是管子的小家伙，终于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他被放在一张小小的婴儿**，睡得正香。 谭诗妤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觉得之前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浴室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紧接着，是秦程屿压抑着的，懊恼的低咒。 谭诗妤挑了挑眉。 没过多久，秦程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新手奶爸的自我修养》，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走到婴儿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婴儿的襁褓。 “宝宝，爸爸要给你换尿布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谭诗妤看着他，看着他一边对照着书上的图解，一边笨手笨脚地撕开尿不湿的搭扣。 他的动作，僵硬又滑稽。 “你看，我说你肯定会弄反。”谭诗妤靠在床头，忍不住开口。 “不会。”秦程屿头也不抬，嘴硬地反驳，“书上说，先把新的垫在下面，再把旧的抽出来，这样最……”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金色的，带着温度的水线，精准地，划破空气，落在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整个世界，安静了。 秦程屿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副呆滞的，不敢置信的表情，和他平日里那副杀伐果决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噗嗤——” 谭诗妤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促狭的，毫无顾忌的大笑。 她的笑声，像是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程屿看着她，看着她笑得弯了眉眼，看着她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生动的光彩。 他觉得自己那颗被反复撕扯，缝补过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笑声，彻底治愈了。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一点狼狈，一点无奈，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病房里，充满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笑声，和男人手忙脚乱的求饶声。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第104章 秦程屿的笑，僵在了脸上。 谭诗妤的笑声，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鲜活的，生动的光。 这光，比他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副价值千万的名画，还要好看。 他心里那点被儿子“袭击”了的狼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觉得，别说是一泡尿，就算是让这小东西在他头上拉屎，只要能换来她这样一个笑，都值了。 “笑什么笑。”他嘴上咕哝着，拿起旁边的湿巾，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动作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和无奈。 谭诗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挑了挑眉。 “我说了，你会弄反。” “这次不会了。”秦程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他把那本《新手奶爸的自我修养》又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像是在看一份重要的竞标文件，仔細研究着上面的图解。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那个刚刚才闯了祸，此刻却一脸无辜地蹬着小腿的“罪魁祸首”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一些。 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起码没有再把新的尿不湿垫反。 他撕开旧的，清理干净，再把新的换上，动作一气呵成。 当他把两边的魔术贴都粘好，看着自己的“杰作”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骄傲的表情。 他抬起头，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被表扬的小学生一样，看向谭诗妤。 谭诗妤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小得意，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婴儿床里。 秦程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小小的婴儿，两条腿被尿不湿裹得紧紧的，一边高，一边低，像个穿错了裤子的小企鹅。 “……” 秦程屿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算计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精密的布局，却搞不定一片小小的尿不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