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波从茅厕里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徐耀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了。” 李波靠近他，轻轻动了动鼻子。 “你喝酒了？” 徐耀祖不以为意，捡了个好听的说。 “刚卖出去三个，高兴喝了两杯。” 他得意扬扬，本以为李波会夸奖他，可迎接他的居然是狠辣的耳光。 “混账。” “啊——” 徐耀祖被这冷不丁的一下，直接抽得摔倒在地。 他捂着脸惊呼。 “你打我？” “怎么，我还不能教训你了。” 李波走进，又是一拳头直接砸到徐耀祖柔软的小腹，徐耀祖痛得要命。 整个人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虾，在地上颤抖不已。 李波一脚踩上他的脸。 “唔——” 脸被踩到泥巴里，土腥味和臭味让徐耀祖想作呕。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 他被娇生惯养长大，从来只见过自己哥哥挨打，自己是一点油皮都没被碰过。 “敢让我等你？好大的胆子。”李波口气森寒。 “波哥，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再也不敢了。” 徐耀祖双手合十，哀哀祈求。 李波脚上力道加重。 “别以为你有多重要，我随便找个人就能代替你，帮我去卖货。只要我问一句，有大把大把的人要不是我不方便，你以为还轮得到你去挣那提成的五块钱？” “波哥，是我错了，再不敢了。”徐耀祖谄媚地说，“都是靠着波哥我才有一口饭吃，我绝不敢忘本的。” “哼，算你识相。” 脸上的脚终于抬了起来。 李波叮嘱他：“卖货给我隐秘点，低调点，毕竟这是不规矩的事。到时候要是抓了你走资本主义道路，可别怪哥哥我没有提醒你！” 现在政策已经放宽很多。 挑着蔬菜贩卖的农民逐渐多了起来，根本就没有人抓。 李波说这话，徐耀祖不以为意。 拍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站起来。 徐耀祖笑得谄媚，心里骂得很脏。 这两人搭上，说起来还是徐耀祖先伸出的受。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被赶回家反省，却不敢进家门，在镇子边缘乱晃的时候误打误撞，误入了李波这些闲散青年的老巢。 听到他们聊起卖手表，但是自己去卖恐怕会被怀疑是赃物，得找个人帮忙，于是就起了心思。 主动跑出来说，要帮他们卖。 从家里骗出了入伙费用，就加入进去了。 本以为就是帮忙销赃，没想到是这么多手表的大生意。 “行吧，现在卖出去多少了。” “这边还是穷人多，大家都没什么钱。能给现钱的，也就只有那么零星几户。”徐耀祖说，“不过，他们想了个法子，保证都能凑出钱来。” 徐耀祖把法子说了。 李波眼睛一亮。 这样凑起钱来，碍于面子，十个人谁都不会半途而废。 最后肯定是能将手表都卖出去的。 “臭小子，还挺机灵。” “等我回了学校，我也跟同学们推销。”徐耀祖说。 李波低头笑笑，拍了拍徐耀祖的肩膀。 “好好干，包有你的好处。” “哥，我保证能把这批货物全都卖光！”徐耀祖比画着行了个军礼。 “行，我就是问问你的情况，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去吧，这大晚上的。” 李波点了点头，将徐耀祖打发走。 看着徐耀祖的背影逐渐变远。 李波无声笑到颤抖。 真是老天爷眷顾，赐给他这么一个傻子。 有徐耀祖帮着他顶着，等这些塑料芯的手表纷纷坏掉，他早就带着钱，脚底抹油开溜了！ 他这个混混可是一点负罪心都没有。 “今天又要去买肉啊！桂花姐，我给你留了条五花呢！”肉铺老板娘热情招呼。 “我们家有钱，当然要吃肉。” 王桂花嘴皮油光，脸上褶子笑得像花儿一样。 穿过队伍，大摇大摆地买了五花肉放到自己篮子里。 这样的事情，在这一周内，可是日日都要发生。 人逢得意精神爽。 王桂花走起路来一摇三摆，而另外那位最近倒大霉的父亲，行动起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盯着王桂花那股阴暗的视线，来自王海洋。 他去了省城，却一无所获。 每天都要跑一趟公安局，可却都是一无所获。 去的多了，人也烦了。 一来王海燕是自己药倒了亲爹，连夜跑的。二来王海燕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情得自己负责。 三来，省城那么大，大海捞针，去哪里找人？ 又没有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王海燕。 人家宽慰他。 在外面混得不好，就自己回来了呢！ 他也只能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家。 在家里刚坐定，王桂花就迎来个不速之客。 妇女主任张主任。原先还因为苛待孙珂的事情，和王桂花吵了一架。 “张主任，你怎么来了？” 一看她进来，王桂花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快，快请坐。孙珂的事儿可都跟我无关哈，我们现在都是分了家的。前几天那死丫头来我这里，非要将户口迁走，可不是我欺负她。” “我来，不是和你说孙珂的事。”张主任一屁股坐下，脸上笑出花来。“我就不能过来跟你拉拉家常么？” 拉家常？ 走这么远，过来跟我拉家常！ 谁信啊！ “我也了解了解群众情况，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啊？” 张主任问道，目光游移，显然不是真为了这事情来的。 “没啥，日子就这么过呗，哪里有什么发财不发财的。” 王桂花一下子更紧张起来，张主任来，不会是查她买卖手表，涉嫌走资本主义道路了。 看着王桂花紧张的样子，张主任赶紧缓和态度，笑着说。 “谁还不知道你了，怎么样，那表能给我看看不？” “要买啊？” “好东西当然想买，听说你们家的表，比百货商店的还要好看呢！” 王桂花一下子找回了自信。 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的样子。 王桂花眼睛一瞪，拿枪：“你得给了钱，我再给你拿出来。不是谁都给看的。” “现在整个纺织厂都知道了，我早就在别人的手腕子上看到了！”张主任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给看就不给看，我就是想买一个！” “买？那可不是随便卖给你的！” 张主任脸色一变，不知道王桂花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