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中，所有人围坐在堂屋里，墙角蜘蛛网里沾着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屋内烟味混着压抑的哭声，氛围闷得人喘不过气。 “爸，大哥，你们快想想办法啊！妈跟三哥要是被判劳改了怎么办啊，呜呜呜……” 段香兰拉扯着大哥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入他手中，脸上哭得鼻涕带泪的，声音哽咽。 段兴荣心里嫌恶地皱了皱眉，被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着牙签，猛地甩开， “我是神仙吗？说救就能救？” “不是有沈泽琛吗？让他帮忙啊！上次不就是他，你才那么快被放的！” 段香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扑上抓住他胳膊，满眼希冀地看着大哥，又看看段富强。 结果下一秒就被段兴荣直接泼了盆冷水， “别想了，我跟爸昨天打电话过去，沈家人听到是段家的，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是赖上沈泽琛的恶鬼！ 还说沈泽琛已经去新部队了，我们这辈子休想再打扰到他。” 想到昨天父子俩被沈母骂得头也抬不起，段兴荣就气得牙痒痒，差点把牙签咬断。 段香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呆愣愣地松开了大哥的手。 停顿了半晌，随即又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那可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不救吗？ 大哥真没用！还不如二哥……” “闭嘴！”段兴荣听到妹妹这样说自己，还提起了段擎宇，气得咬断牙签，混着唾沫啐在地上。 伸手在段香兰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还好意思提他！要不是你跟妈，他们夫妻俩会这么绝情执意要闹分家？害得现在一点忙都不肯帮吗？” 听到这，吴红霞低着头，桌子底下两只手不自觉绞在一起，不敢看兄妹俩。 毕竟当初李四妹会跟二房闹起来，也有她的撺掇。 坐在一旁矮凳上，抽着旱烟的段富强将烟筒重重磕在地上，“吵够了没有！” 堂屋瞬间安静，只剩下段香兰捂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偶尔抽噎的声音。 这时，外面脚步声渐近，就见方秀珍带着招娣走了进来。 一看到她们来了，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连带着一张板凳倒在地上发出声响。 一个个眼冒绿光看向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三弟妹，那边怎么说？” 段兴荣抢先开口，心里其实不抱太多希望的。 如果方秀珍下一秒说段擎宇回绝了，他也不意外。 毕竟他上次在派出所，二弟当他是陌生人，理都没理。 段富强也看向方秀珍，吐着烟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秀珍啊，兴杰可是你丈夫，你得多替他上上心啊。” 三儿媳平时跟二儿媳走得近，他还是挺看好方秀珍能说动苏槐他们。 方秀珍被一屋子人盯得不自在，脸有些涨红。 手死死绞着衣服，不敢直视，声如细蚊，“二嫂说……两个只能救一个。” “什么？” 段香兰听了第一个炸毛，双眼迸发出火星，语调尖锐刺耳，“两个只能救一个？段擎宇故意耍我们呢！” 不止段香兰一个这么想，其他人也都认为段擎宇是可以两个都救。 故意在为难他们，逼着他们放弃一个。 闻言，方秀珍急得忙摆手，解释清楚，“不是这样，二嫂说了，二伯哥作为公安人员，不能徇私枉法。 我们要是想救一个，那就得另一个，把所有罪揽下来…不然谁都保不住。” 段兴荣嗤笑一声，手攥紧成拳，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呵，说来说去，还不是让我们自己解决！ 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结果压根一点忙都没帮！” 吴红霞眼神闪烁，按压着内心的激动，蹙眉装作一脸愁绪，“揽罪？那岂不是揽罪那个，得坐好几年牢？ 三弟还那么年轻，要是坐牢岂不是一辈子毁了。” 这话一出，戳得有些人心里冒起小九九。 段香兰也难为住了，不知道该选亲妈还是选亲三哥。 她心里是想要选李四妹，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于是下意识瞟了眼段富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所有人都望向段富强，他们没分家，段富强现在是一家之主，理应由他来做这个抉择。 就见他缓缓坐下，皱着眉头，像是在做一番思想斗争。 抽了几口旱烟，好一顿吞云吐雾后，眸底变得深邃，终于是下了决定。 哑着嗓子开口了，“红霞说得对，你三弟还年轻，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劝劝你妈吧！” 听到段富强选择放弃李四妹，吴红霞身体抑制不住有些颤抖，死死压着嘴角不让它上扬。 方秀珍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握着招娣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引得招娣抬头看了一眼妈妈。 段香兰则是憋着嘴，不敢哭出声，虽然早有预料，这样的选择，还是忍不住替亲妈有些难过。 段兴荣一听要去派出所，脸上露出不情愿，他才放出来几天，实在不想再进去一趟。 看出大儿子的退缩，段富强黑沉着脸，踢了他一脚， “你也就这点出息！你可是长子，你不跟着我去，谁去？” 段兴荣摸了摸被踢疼的地方，脸疼得皱成一团。 听到又被父亲骂没出息，一次次被家人嫌弃没用，心里难堪到极点，死鸭子嘴硬，“我去，我去，谁说我不去了！” 父子俩刚迈出堂屋，经过门口的方秀珍，就被她喊停了， “爸，妈平时最疼晓龙，你们一起带上他吧，这样也许能劝动妈。” 段富强面无表情，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平时都没怎么看入眼的三儿媳，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打量。 看得方秀珍后背出了一身汗，深吸一口气，直直跟段富强对视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漏出一丝破绽。 良久，段富强才换上一副笑脸，“还是你考虑周到，红霞，去将晓龙喊过来。” “是。” 吴红霞偷偷瞪了眼方秀珍，都是这贱人多嘴，害得要喊自己宝贝儿子跟着去一遭。 随后，段富强领着段兴荣父子，一起出了门。 可是走到一半，段兴荣发现路不对，立即止住步伐，“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不是去村口的方向吧？” 段富强脚步不停，头也没回，“你才糊涂！先去一趟大队，我找村长有事。” 闻言，段兴荣也没再多问，带着胖儿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