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哥，咋了？” 室友喝的迷迷瞪瞪，费力睁着眼皮。 “没什么。” 吴铮强颜欢笑。 总不能自己说装逼装过格了，席间吹嘘三五千是小钱，暗地里兜比脸干净，是全班最穷、最该申请贫困生补助的。 别说四千，四百块，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寿星王浩走在后面，听到服务员让吴铮结账，他上前两步，伸手掏钱包，“铮哥，让你帮忙订桌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还是我来吧。” 兄弟们奔着给他过生日才聚在一起的。 于情于理，都不好让吴铮破费。 他家里父母在单位是中层领导，家庭条件算是小康。 天天吃国营饭店，那是吃不起。 但今晚这两桌的饭钱，他还是能付得起的。 朝指腹啐了口唾沫，数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这是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 “还是我来吧，事先说好的。” 吴铮两眼瞪成一百瓦的灯泡，不错眼地盯着室友手里的钱，刚被吓得立起来的汗毛渐渐平复。 不用他付钱就好！ 心里这样想着，但他为了面子，还是要说上两句，让大家知道，不是他不想请客。 “浩子，你瞧不起咱铮哥！铮哥爸妈是享受国家津贴的高精尖人才，爷爷奶奶是高级干部，叔叔又是在南方做大买卖的，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醉醺醺的室友抬起软成面条的胳膊，一把按住寿星王浩手中的三瓜俩枣，“把你的散碎银子收起来，我铮哥是爷们，铮哥是在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呵呵。” 吴铮干笑两声，真想脱鞋，把臭袜子塞到这人嘴里。 话虽如此，王浩还是磨不开面子，“这次我来，下次铮哥请。服务员，多少钱？” 服务员递上账单。 王浩抬头看了一眼，惊的险些原地跳出来，“啥玩应！四千多。” 把他卖了，也不值四千！ 国营饭店不干餐饮，改行抢钱了？ 看完账单，王浩瞬间成长，觉得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吴铮随便一只手表，够职工家庭一个月的工资，肯定不差这顿饭钱。 说实话，他带来的钱才几百块，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想着两桌饭菜，两三百块撑死了。 没想…能贵的这么离谱。 吴铮家境富裕，拔根汗毛，比他腰粗。 既然吴铮愿意帮忙付账，他就不推脱了。 “...铮哥，让你破费了。”王浩搓了搓手，暗戳戳把钱放回兜里，“铮哥，你先去结账吧，我们几个出去等你。” 接过摇摇晃晃的室友，王浩几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生怕走慢一步，四千块巨款就砸到他们头上。 “你们……” 吴铮人麻了，他就是客气客气，架不住对方当真了。 服务员再次笑眯眯递上账单，“贵宾，一共四千三百六十七块二毛。” 不管谁结账，有人结账就成。 服务员只管收钱。 四千块天文数字落在头上，吴铮翻遍口袋，只翻出几张毛票，还不够一道菜钱的。 这可如何是好？ 门帘撩开，室友催促：“铮哥，宿舍大爷要关门了，再不走，咱们今晚得睡大马路了。” 服务生瞄了眼吴铮手中寥寥无几的现金，温馨提示：“贵宾，现金不方便的话，外汇也可以。” 瞧着吴铮通身的穿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一样便宜的。 这么年轻，不像是军区领导，大概率是军区大领导家的公子。 他要是把这样一位财神爷伺候舒服了，以后少不了往店里送钱。 服务员四十五度鞠躬，表情谄媚。 门外，室友们急着回寝睡大觉。 大家都认定吴铮是有钱人。 吴铮愿望达成，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出门前换了条新裤子，钱在原来那条裤子的口袋里。你们先回去吧，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司机送钱来。” 吴铮费尽千辛万苦营造出来的人设，不能因为一顿饭钱，毁于一旦。 要是让室友们知道他父母是食不果腹的聋哑人，他虚荣心过剩，所谓的科学家父母，富商叔叔，干部爷奶，都是假的。 那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大混！ 没了京大学生的光环，他怎么接近学校里家世好的女同学，怎么改变阶层，借力让自己活成人上人…… 吴铮内心挣扎，想了又想，硬着头皮也得装下去。 “那我们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别太晚了。” 室友们对吴铮的话深信不疑，几人勾肩搭背走了。 饭店里，吴铮蹭了蹭手心的热汗，稳住心神，“方便打个电话吗？” 服务员：“当然方便，贵宾请跟我来。” 吴铮迈开灌铅似的双腿，来到前台，将电话打到军区大院。 洛家洋楼内祥和安静，大家都睡了。 正厅沙发旁，红色座机上盖着浅色碎花手绢，日常用来防尘。 视线往下，可以看到电话线被拔掉，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电话没打通。 吴铮又试了好几次，拨号键都快按出火星儿，还是打不通。 服务员每天迎来送往，阅人无数，看着吴铮焦躁不安的样子，服务员察觉出端倪。 “电话没人接，我把手表压给你，我取了钱，马上回来。放心，我不会赖账的。” 吴铮打算去家属院找白桃。 不管怎么样，先让白桃把饭钱付了。 “贵宾，本店概不赊欠。”服务员抱胸堵在店门口，“您要是不回来，这钱就得算到我们所有服务员头上。您财大气粗，赶快把账结了，别和我们开玩笑。” 吴铮的手表是牌子货，值几个钱，但远远不够四千块。 服务员眼神带着几分狐疑和轻视，不见到钞票，他是不会让吴铮踏出店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