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清音和周明野踏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车。 让林清音惊讶的是，周明野竟然买到两张卧铺。 要知道这年代卧铺票可不好买，尤其周明野还是买到的两张下铺。 “我去打点热水。” 周明野把两人的行李放好之后，对她说。 林清音点点头，靠在下铺闭目养神。 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领着个黑胖的小男孩走过来。 老太太手里捏着车票眯着眼睛找位置，对着林清音的上铺位置瞧了又瞧，眉头皱得死紧。 “这么高咋个上去嘛？” 她瞧着最上面的位置，一脸的发愁。 视线落在靠床头坐着的林清音身上，忽然眼前一亮：“同志，你能不能跟我换个位置？我位置在上铺，你看我一把年纪，又带着个孩子上下实在不太方便。” 林清音还没等开口，对面中铺的中年妇女就先开口了：“对呀，同志，大娘这么大年纪了，还带着个孩子，瞧着怪可怜的，你不如就跟她把位置换一下吧，反正你年轻，上下也利索。” “对呀对呀，同志，你就当是学雷锋做好事了，跟人把位置换一下吧？” 旁边又有人插了一句。 “同志，谢谢哈，你真是个好人。” 林清音还一句没说，那老太太直接拉着小男孩一屁股在下铺位置上坐下。 见她还愣着，不满地催促：“同志，你赶紧上去吧，你的位置在上铺呢。” 林清音：“……” 不是，她好像还没答应呢？ 她委婉道：“大娘，我还没同意换位置呢？麻烦您和孙子去自己的位置。” “你咋这么没同情心？我这么大年纪咋个爬那么高吗？万一摔到你负责？” 老太太闻言，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对啊，你这女同志也太没同情心了。” 对面中铺的女人又跟着帮腔。 林清音气笑了：“行，位置我让给你，但你要补差价给我。” 上铺和下铺的价格可是差着四块多钱呢，既然她想要换位置，这差价就该出。 闻言，老太太更加不乐意：“你这女同志咋心这么黑？就跟你换一会位置就要让我补差价？” “对呀，你这女同志咋能这么对个老人家？太没有同情心了。” 对面中铺的妇女同样义愤填膺。 林清音闻言看向她：“这位同志，既然你想做好人，那这样，你把你的位置跟大娘位置换一下不就行了？” 老太太闻言立马看向对面的中年妇女，虽说中铺没有下铺好，但总比她的上铺要强一点，也不是不能凑合。 那中年妇女闻言脸上现出尴尬的笑容：“那个，我这个中铺跟上铺差不多少，大娘上来应该也不方便吧？” “没事，我不介意，还是同志你好，愿意跟我换位置，不像是有些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不办人事。” 老太太说着瞪林清音一眼，满脸期待看向对面的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脸上表情僵了僵，忽然扶着额头道：“哎呀，我头好疼，先躺会哈。” 说着，重新在位置上躺下，再也不吭声。 老太太见指望不上那妇女，只能把目光又看向林清音。 林清音冲她伸出手：“大娘，不是我不让，是你自己不愿意加钱要下铺。” “哼！你这女同志，心也太狠了，我就不信没个好心人愿意跟我们换位置？” 老太太刚说完，就看到了拿着水杯回来的周明野。 周明野今天上身穿的是白衬衣，下身一条军绿色裤子，不说话的时候，瞧着斯斯文文的。 见他放下水杯后，坐在下铺位置上，老太太立马拉着黑胖的小孙子凑上去：“这位同志，我是对面这上铺的，你看我一把年纪还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你能不能跟我换个位置？” 周明野往**一坐，翘起二郎腿：“你容不容易关老子屁事？不想睡上铺就让你儿子买下铺去？” 刚刚他回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死老太婆逼着林清音给她让位置，这会又想道德绑架他？ 不好意思，他没有道德。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欺负我个老人跟孩子，要不要脸？” 老太太立马就气炸了。 周明野看都没看她，慢条斯理从兜里摸出两个核桃，咔嚓一声捏碎，随即将核桃仁仔细挑出来，递给对面的林清音：“媳妇，吃核桃。” 媳妇？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竟然是一对，而且…… 悄咪咪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徒手捏碎核桃的周明野，老太太心头突了突。 她不敢再吭声，麻溜带着孩子爬上上铺，瞧着手腿脚还挺麻利。 接下来一路都很顺利。 在躺了十六个小时之后，第二天早上七点，火车到达京市。 两人一起下了火车。 周明野一只手臂弯上挂着个大帆布包，手里提着林清音的行李箱，空着的一只手牢牢牵住林清音的手，往外走。 这年代还是很保守的，大庭广众下牵手，林清音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明野，我自己走就可以。” “我媳妇这么漂亮，不看好了，万一让人家拐走怎么办？” 周明野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林清音脸立马有些发烫。 她不再说话，顺从地跟上周明野出了火车站。 在这之前，她给家里发过电报，告诉他们自己今天会带对象回来。 但她很清楚，家里没有人欢迎他们，更不会有人来车站接人。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公交站台，坐公交车去林家。 早上的公交车里挤满了上班的人，两人上去之后，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明野找了个靠车壁的位置，用手臂撑出一片还算宽松的区域，让林清音站在里面。 嘈杂拥挤的人群，混合着车厢里的脚臭味汗臭味，在车厢里发酵，让车厢里的味道格外难闻。 加上公交车走走停停，林清音没一会就有些晕车。 见她蹙着眉一副难受模样，周明野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林清音感觉好受多了。 好在，没多久两人就到站了。 周明野扛着行李分开人群下车。 有他在前面开路，林清音下车的过程很顺利。 从公交站到林家差不多还有五六分钟的路程。 林清音带着周明野熟门熟路往家走，算起来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前面就是了，一会到家里如果他们说话不中听，你不用搭理。” 拐进一条胡同，林清音对周明野说。 周明野点点头，牵着林清音的手往前走，这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嘲讽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