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钰没忘了脸上还有面具，只能俯身行礼。 “参见王爷。” 顾长庭神色清冷，脸上透着虚弱，却让人不敢忽视。 琥珀色，深不见底的瞳孔，死死盯着苏凝钰。 顾长庭随意道：“你为何在花园里乱转？” 话语平静，听不出他的心理想法。 苏凝钰却知道，答错了就死定了。 苏凝钰声音镇定：“奴婢是侍弄花草的侍女，方才也没有偷懒乱转，奴婢是在观察花的盛开状况。” 这花园里没有杂草，受了天气影响，盛开的花也不多。 有些花长势不好，看起来快蔫了，就需要挖出来，种在盆子里，移到温暖的地方。 她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 空中一阵冷风吹来。 顾长庭咳嗽了一声：“你倒是有心。” 说完，他便走了，只留下一道背影，让苏凝钰安心了些许。 苏凝钰也不敢在花园里找了。 暗室一般在宅子里的主院，或者离主院近的地方。 作用繁多。 不止用来关押罪人，在有杀手来时，或者国家飘摇动**时，主人家会躲在暗室里，赌一线生机。 苏凝钰曾经也问过顾长庭：“靖王府的暗室在哪里？” 顾长庭笑了笑，眼里是细碎的星星：“你别怕，不会有人杀进靖王府，就算真有不测，我护着你逃出去。” 如今想来，恐怕顾长庭是不信任她，才扯东扯西，不告诉她。 苏凝钰四处寻找着，她不能等到天黑，天黑后婢女们除了给主子守夜的，其他人都要回到下人房里面，六人一间。 今日管家训话，是人多，就算有新面孔，也没人在意。 若是等到天黑，进了下人房，日日相处，一起伺候的婢女肯定能认出来苏凝钰是生面孔。 而不回下人房，鹤立鸡群，突兀至极，恐怕会被巡逻的侍卫当场斩杀。 苏凝钰也不是没想过，直接说自己是南国圣女，来索要文心。 但她摸不准凌国皇帝的心思，怕皇帝因为记恨她，跟南国开战。 更怕顾长庭咬死不认文心在靖王府，然后趁着纠缠之际，偷偷将文心转移。 若是到那个时候，苏凝钰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只能不打草惊蛇，以身涉险。 苏凝钰先后找遍了书房，后院，始终没有。 她和暗卫汇合后，暗卫摇了摇头，满脸凝重。 他找了厨房，柴房，旱厕和所有隐蔽的地方，都没有。 苏凝钰纠结地绕着袖子，全没有的话，就只能在主院了。 主院名为修竹居，是顾长庭的住所，只是守在门口的侍卫，便有足足三十个。 苏凝钰曾经戏称：“你是得罪谁了？睡觉要有这么多人守着。” 顾长庭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是受宠的相府大小姐，自然不知道我这种在刀尖上摸爬滚打，才能封王的皇子，有多少仇家。” 刹那间，苏凝钰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她忙低声下气地道歉，哄了三日，顾长庭才对她有好脸色。 随后，顾长庭似乎是发觉不能对她太冷漠，又给她编织了一个花环。 顾长庭那时心底的忐忑藏不住，他小心翼翼地问：“喜欢吗？” 苏凝钰自然是笑着点头：“你送的，我都喜欢。” 顾长庭说不出来低头的话，只能通过送礼，来隐晦地表达情绪。 曾几何时，苏凝钰真的觉得二人是相爱了。 哪怕他脾气不好，哪怕他忽晴忽暗。 现在再想起来，只叹顾长庭当时装得太好。 又或许是苏凝钰太缺爱了，于是把一点嗜好无限放大。 苏凝钰正在想，怎么混进主院。 机会便撞了上来。 一群侍女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梅，今日该你给王爷守夜，你偏说自己生病！这差使就落在我头上了！” “好姐姐，你别恼，我做事粗糙，比不得你细心，怕惹王妃不快，没了性命。” “那我就可以去送死吗？你太过分了！” 旁边人跟着帮腔：“对啊，小梅，你太自私了！我们都是日夜相处的情谊，你明知王妃不快，还要故意称病，不把我们的命当命。” 名唤小梅的婢女面容清秀，神色怯懦，说出的话却坚定不移。 “那我不管，这事是管家安排的，你们如果心疼她，那你们就去替代她。” 此话一出，没人再敢言语。 毕竟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今日王妃大开杀戒，晚上伺候得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 围在一起的婢女面露愁容。 苏凝钰突然道：“我去主院守夜吧，我今日不困，做事细心些，应该可以活下来。” 那些婢女狐疑地望着她，没人敢轻信一个不熟悉的人。 本该代替小梅的婢女，却像看见了救星。 “姐姐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不是我贪生怕死，不瞒姐姐说，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他在卖糖糕攒彩礼娶我呢。” “我不敢冒险。” 那婢女黛眉微蹙，惊喜和愧疚融合在脸上，看起来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生命面前，趋利避害几乎是本能。 但婢女的良知，让她觉得愧疚。 其实这怪不了任何人。 苏凝钰此时此刻又深刻体会到下人的艰难。 她思绪飘了很远。 弹幕说过人人平等，女子皆可上学读书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在这个地方，下人们举步维艰，为了活着，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 苏凝钰眼睛有些涩，好像有沙子迷了眼。 上天给她容易共情的性格，却让她没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何其残忍。 苏凝钰故作轻松：“好啦，你们睡吧，早些休息，我去守夜了。” 守夜的婢女会有一块牌子，拿着牌子便可进入主院，伺候主子夜里的一切需求。 苏凝钰接过牌子，往主院走。 顾长庭彼时正坐在椅子上看书，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有抬头。 旁边的苏芷涵嗓音娇俏：“长庭，人家还没沐浴呢，让人搬个桶来，我们洗鸳鸯浴好不好？” 话落，没等顾长庭回应。 苏芷涵便指挥道：“你们去搬桶来，温度要刚好合适，上面撒上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