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柔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她缓步走进私牢，目光平静地扫过浑身是血的谢氏，然后放下烛台。 谢氏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当看清来人时，无比肯定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那是当然。”赵心柔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不过，我总得知道，我是谁的女儿。” 谢氏闭上眼睛，厌恶道：“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赵心柔走近几步，在离谢氏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她却浑然不觉。 还好心情地道：“无妨。” “我来是想告诉母亲，父亲并没有滴血验亲。他只是去了后院的竹林小筑，正巧撞见张姨娘与大哥私会。” 谢氏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止住的血再一次流淌，她虚弱得仿佛即将断气。 赵心柔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我大嫂也知道了老五的身世，现在为了大局，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是她掌家，等她生了儿子，你觉得老五还能活着吗？” “啊啊啊……”谢氏想要打赵心柔，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哀嚎阵阵。 赵心柔关怀道：“您瞧您，这才哪到哪啊？？”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爹为什么会恨不得杀了你呢？” “那是因为，你吞下的那瓶药，是可以恢复他生育能力的。” 谢氏痛得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沁着血光，死死地盯着赵心柔。 赵心柔不仅不怕，反而继续凑近，直到捏住了她的脖颈，并猛然用力！ 谢氏眼珠暴凸，用力挣扎时，血流得更快。可不挣扎，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这般狠意，简直比定远侯有过之无不及。 “咳咳……我说。” 赵心柔松开了手，嗤笑道：“我觉得你还可以再挺一挺。” “其实，我没那么想知道答案。” “今夜父亲气吐了血，还生生咬碎了牙，他想杀了大哥是迟早的事。” 谢氏眼神里爆发出最后的光芒：“他不能！晨辉是他的嫡子！” 赵心柔讥讽：“不是还有老五吗？也算是给大哥留后了。” “以我父亲的狠辣，你觉得他做不出来？”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谢氏的防线，让她径直吐了血。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啊！” “想不到我苦心保下的亲孙子，最后竟然成了我儿子的催命符。” 谢氏突然正色：“我可以告诉你的身世，但你要先让我见到你大哥，确保他是平安的。” “否则，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赵心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现在就去把大哥找来，你可得撑着，千万别死了。” 赵心柔说完，提着灯就走，看起来迫不及待，好似刚刚的镇静都是装的，她还是非常想知道身世。 谢氏咽下一口血沫，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阴狠毒辣。 一个从小就被养废的丫头，还想跟她斗？ 呸！！ …… 周晨辉接到密信时，根本不信这府里还有所谓的“私牢”。 直到他看见，那个曾经雍容华贵，执掌侯府多年的母亲，此刻像一摊烂肉被挂在墙上，浑身是血，手脚处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黏稠得像什么脏东西一样。 “娘，是你吗？”周晨辉声音颤抖，根本不敢相认。 谢氏艰难地睁开眼，看见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辉儿……你父亲……他都知道了。”谢氏的声音微弱如蚊。 周晨辉瞬间脸色大变，仿佛猜到了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颤抖道：“他都知道什么了？” “玲珑的孩子，还有老五……包括绝嗣药……”谢氏每说一个字，周晨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直到最后全无血色，惊恐道：“这怎么可能呢？” 谢氏艰难地摇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不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着。” “你现在过来，娘告诉你一件事。” 周晨辉迟疑着，并不敢上前，因为谢氏实在是太血腥了。 谢氏眼中满是急迫，催促道：“快呀，娘就要不行了。” 周晨辉闻言，这才勉强凑上前去。 谢氏咬了咬舌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小声道：“周静姝她的确不是你的亲妹妹。” 周晨辉愣住了：“什么？” 虽然早有准备，可亲耳听见母亲说出这句话，他还是感觉到很震惊。 谢氏没有管他的反应，继续道：“当年我生下的……是个儿子。” “就是现在的四皇子。” “什么？！”周晨辉惊呼出声，可紧接着，他吓得捂住了嘴巴，双目瞪得大大的，紧盯着谢氏。 谢氏眼神涣散，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声音也不自觉变得缥缈：“当年皇后生病，贵妃被迫出宫静养，很快便查出身孕。” “我以陪伴贵妃为由，带着身边的心腹嬷嬷赶去，那嬷嬷有些本事，能看得出孕妇怀的是男是女。” “她笃定，贵妃生的是女儿，而我一定会生儿子。为了让你弟弟有一个好出生，我在贵妃生产时吃了催生药，然后将他换给了贵妃。” “等皇上和贵妃赶来，我再假装发动生下女儿，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怀疑过周静姝的身世。” 周晨辉倒吸一口冷气，这简直太恐怖了，怪不得贵妃如此喜爱周静姝，但却从未想过，她是自己的女儿。 “娘……那弟弟会认我们吗？” “他可是贵妃养大的。” 谢氏满怀信心道：“会！” “虽然当年知情的人我都已经杀光了，可他肩膀上有一个胎记，那胎记跟你那无情无义的爹一模一样。” “而且我对他一直很好，他不会不认我的。” “只要你和荣安帮他登上皇位，到时候我就是太后，你就是摄政王，这世间再没有人能撼动我们母子俩的地位。” 亲弟弟登基？ 他会是摄政王？？ 这个即将到手的权柄太过诱人，周晨辉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忘记了眼前的困境。 “可是爹那边……万一知道真相，也要插一脚怎么办？”周晨辉迟疑道。 “救我出去。”谢氏抓住儿子的手，突然力气大的惊人。 “你爹这样对我，我不可能让他继续掌权。” “等你弟弟坐拥天下，也没有时间来管我。” “辉儿，你才是娘的依靠，娘在你身边，你弟弟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明白吗？” 周晨辉瞬间情绪高涨，照顾好母亲，就算四皇子对他没有兄弟之情，也要顾念生母之恩。 所以，娘不能死！ 她一定不能死！！ 周晨辉快速起身，撕下身上的衣服给谢氏包扎，并承诺道：“娘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人来救你。” 随即匆匆离开，速度快得宛如闪电。 漆黑的夜色里，藏在芭蕉叶下的三人缓缓走了出来。 分明是赵心柔，林嬷嬷，玲珑。 只见林嬷嬷突然跪地：“奴婢的姐姐正是当年帮助谢氏换子的罗嬷嬷，她医术精湛，可惜跟错了主子，妄送性命。” “她死后，奴婢改名换姓进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查出真相，找到姐姐的尸骨带回家乡。” “这私牢，正是当年为了查姐姐的死因才找到的，求主子明鉴。” 赵心柔扶起林嬷嬷：“你姐姐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也不会怪你。” “当年的事情，谢氏连定远侯都会瞒着，怎么可能会将你姐姐的尸首运送出府？” “我瞧着，咱们站的地方，树木过于繁茂了……” 林嬷嬷顿时愣住：“难不成姐姐的尸骨就在这里……” 玲珑吓得瞬间弹开，可见赵心柔和林嬷嬷都不动，又迟疑着，慢慢走了回来。 “三小姐，你们……你们不怕吗？” 赵心柔道：“在这侯府，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 林嬷嬷也冷哼道：“你现在才知道害怕，你可知若不是主子牢牢牵制住谢氏和定远侯，你如今还能活着吗？” 玲珑闻言，后怕地吞咽口水，小声道：“我都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听三小姐的，再也不敢心存妄想了。” 赵心柔望向她，淡淡道：“你先回房吧。周晨辉要救谢氏，在这里府里找不到帮手。” “你如今在我身边，他一定会来找你。” “到时候你这样……” 玲珑连忙凑过脑袋去听，然后快速点头，小跑离去。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让三小姐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