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米面问题解决，何念安这几日愈发清瘦，苏与之特意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小酥肉，一道菜忙活了一上午。 苏与之端着刚炸好的小酥肉放到桌上。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何念安兴致勃勃夹了一口放嘴里，吧唧吧唧嘴，表情一言难尽，点点头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意。 “好吃，味道不错。” 云巧的表演天赋比何念安强多了，点点头。 “是挺好吃的，熟了。” 苏与之尝了一块，甜不甜咸不咸的，硬得硌牙，学了好几天的小酥肉，何念安和云巧捧着买她的账，她也不好意思自己拆自己的台。 上次贺家大郎送过来的野兔，苏与之拿来做红焖兔子肉，何念安和云巧好像都喜欢吃，一大盆的红焖兔子肉，最后连汤都没剩。 “那下次我做红焖兔子肉。” 何念安和云巧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支持。 “我爱红焖兔子头肉。” “行。” 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算起来有一阵子没见贺家大郎了，贺大郎自己一个人，苏与之打算过年的时候叫贺大郎过来，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些。 近些日子米面菜不方便买，苏与之带来一些米面打算和贺家大郎换两只野兔。 驾着马车到东街巷子叩响门板。 门板打开，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开的门。 “你找谁？” 苏与之一脸懵，左右看了看没走错，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也确实是贺家大郎院子的枣树。 苏与之手里还提着米面，问陌生妇人。 “贺大郎是住这吗？” “你是说贺老大？” 年轻妇人嗤笑两声，上下打量苏与之，“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家亲戚。” “瞧你穿得人模人样的，应该是做正经营生的，奉劝你一句，赶紧离贺老大这样的亲戚远些……” 那妇人悄悄和她说，贺家大郎最近在用五珍强筋散，有医治百病，延年益寿的功效，造价昂贵，需长期服用。 寻常人没银子治病也就断药了，贺家大郎也不知粉末回事，像是着了魔似的，每日都要用那个五珍强筋散。 花光手头的印子不说，还把这块院子卖给了她。 苏与之神色凝重地把带来的米面，又放回马车上。 这院子是贺嬷嬷留下来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院子从苏家手里要回来，苏与之当时要买，贺家大郎说这是他母亲留下来的念想，不打算卖。 为了什么五珍强筋散，就把这院子卖了？ 苏与之没听过一种药能医治百病，造价昂贵，还得长期服用，听起来就不靠谱。 那妇人说贺家大郎流民挤在北郊官府搭建的救济房里。 上京城北规划成平民区，遇丰年皇帝开恩，城外的难民也会被安置在城北，官府每年都会搭建一些屋舍给难民。 久而久之，北郊成了难民营，脏乱差是常态。 一些脑满肠肥，自诩宅心仁厚的大老爷们也会在这边开设粥棚，救济难民。 今年不是灾年，风调雨顺，城北这边聚集过来的人，似乎比灾年都要多。 “咴——” 前面不知道哪家的大老爷开了粥棚，引得难民疯抢，你推我搡，连打带骂，惊得马儿都停了下来。 苏与之勒紧缰绳，马蹄原地踏了几步。 抬目望去，有几个穿得不错的人也跟着难民去抢。 “快快快，十三皇子的粥棚开了，用的都是上好的米面，馒头大肉包子都有，比自己家吃得都好，去晚了就没了。” “要我说，十三皇子才叫爱民如子，比只会打仗的宸王强多了。” “前些年宸王和寒部打仗，官府就挨家挨户抓壮丁收粮食，我们家吃不起饭，把我老婆都卖了，后来宸王殿下的仗是打赢了，可又和我们没关系，我老婆又回不来。” 苏与之听着心里不舒服。 若是没有武将开疆拓土，防止外族来犯，他们连在这里吃粥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天下太平无战事，不正是无数大俞将士舍弃生死，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心里暗骂好几句那两人，待人走远，后知后觉，她好像在无意识地维护谢墨寒。 苏与之自嘲地摇摇头。 有腿快的打了粥回来，如旁人议论的那般，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和包子，还有一大碗油光的红烧肉，最好的米面，最好的肉和菜，伙食比一般人家的都好。 有十几个小厮打扮的人，敲着锣鼓。 “乡亲们，十三皇子体恤大家……” 苏与之听了一耳朵，是十三皇子开设粥棚赚声望。 可能是商女出身的缘故，苏与之找贺大郎的路上，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位“爱民如子”的十三皇子一日所需花销。 只是一个粥棚至少五百两银子，听说附近还开设了好几个粥棚，每日所需三千两打底。 即使是财大气粗的苏家，开设这样的粥棚也支撑不了几日。 突然一阵**，好像是有人趁乱抢银子，被围打。 挨打的人蓬头垢面，从地上爬起，跛着脚跑，被人很快追上。 苏与之脸色一变，那挨打的人正是她要找的贺大郎，和人好说好商量，抢来的银子还给人家，又赔了点银子给他们，才放过贺大郎。 一炷香后，苏与之带贺大郎去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 短短一个多月不见，贺大郎瘦得皮包骨，嘴角淤青，也不知是住的条件不好，还是怎么回事？脸和脖子上起了指甲盖大小不一的脓疮。 埋着头，狼吞虎咽地吃馄饨。 一碗馄饨见底，苏与之坐在贺家大郎对面，耐着性子等贺大郎吃完馄饨。 “说吧，怎么回事？” 贺大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她。 “何大夫，我……我对不住你……” 抹着眼泪，胡子拉碴，咧嘴哭了起来。 “我把我娘留下来的院子卖了，我只想治好我的腿。” 贺家大郎的腿是陈年旧疾，幼时留下的后遗症，苏与之自认为医术还说得过去，几针让贺大郎丢下拐棍。 让贺大郎的腿恢复得和寻常人无异，她不是神仙，做不到。 能理解贺大郎的心情，被无良郎中骗了银子，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苏与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要不是看在贺大郎供奉他们一家四口牌位的分上，苏与之真想扇贺大郎几巴掌。 苏与之和贺大郎生了半天的闷气，到底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跟我回宸王府吧，干些看家护院的活，至少有个说得过去住的地方，饿不死人。” 贺家大郎点头。 “行，何大夫你真是大好人。” 哭声小了，袖子抹去眼泪，顿了顿，开口道。 “何大夫，你能先借我十两银子吗？我得了月钱就还给你。” 十两银子够寻常四口之家花销一年。 苏与之心里咯噔一下，“借银子干嘛？” “我买五珍强筋散啊，我和你说，真的很管用，吸完了哪都不疼，像做神仙似的。” 贺大郎瞪着两只眼睛，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