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玻璃墙外，花团景簇，蝴蝶翻飞。 卓连城傲岸的身躯立在玻璃墙前，看着窗外，自从进来这里，看到周叔后，他始终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让李明负责和周叔交涉。 “你来啦？”周叔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卓连城了，自从五年前他被软禁，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偶尔李明回来看望他，并带来一些卓连城的近况。 周叔自知自己此前做的一切，卓连城都已知道，他在这个看起来并不封闭的玻璃房里封闭了五年，说是被软禁，倒不如说是隐居在这儿，远离了市井繁华。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看淡了人世间的尔虞我诈，可他其实一直最为挂心的，就是卓连城的身体。 看他虽然挺拔伟岸的身躯，却略显憔悴消瘦的面容，周叔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关心脱口而出：“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去热点东西给你吃？” 卓连城的身影纹丝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里是他设计建设的一处秘密花园，里面种满了世界各地名贵的花草树木，特别适合给周叔这样的药学人士研究。 “周叔，我们少爷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让你研制的药如何了。”李明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他自然也看出了周叔看到卓连城后，那浑浊的双眼透出的复杂情绪，但比起和他叙旧，恐怕卓连城更想要知道的是药效如何。 周叔见卓连城不理自己，憨憨一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而后转身，微微佝偻的身子颤巍巍地走到隔壁的实验室里，将自己研制好的药水拿了出来。 “本来许多年前我就已经发誓不再研制这些害人的东西了，但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我就一定会尽力。”周叔苦笑道。 卓连城垂眸，低笑，五年前如果他没有发现周叔就是那个在自己身边潜伏多年的奸细，也许这一刻听到他这话，他还会理解为他是对他的忠诚。 可如今，他说什么，用再孱弱、可怜的声调说着这些话，都已经无法触及他心底那片柔软了。 这一刻，他只有铁石心肠。 卓连城冷冷一笑，转身，缓缓走到周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你无法研制出治我的解药，那让你帮我研制一款替我除害的毒药，也算是你将功补过，大功一件了。” 周叔并不知道卓连城所指的“害”是谁，蕾欧妮已死，他也早有听闻，毕竟这么多年雷欧妮都没有找过他，他就已经清楚事情的大概发展了。 那么他到底想要把这药用在谁身上？ “这个药……”周叔始终用一种好奇的眼神追问卓连城，卓连城自然也看出了周叔的好奇，但并没有明说。 虽然他也恨周叔当年对自己下药的事情，但是他也必须感谢他后来的良心未泯，感谢他的不杀之恩，所以这些年也只是将他软禁了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没有怠慢了他。 只是他也不会拉下脸来告诉他，他其实并不恨他了。 他毕竟也算是唯一一个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了。 “这东西……药效如何？”卓连城问。 周叔讪讪一笑，说道：“实不相瞒，只是用小白鼠做过实验，从这半个月的反应来看，小白鼠已经开始出现间隙性昏迷的状况了，我把药放在他们每天吃的食物里，食物测不出任何的毒素，而如今它们的身体状况检测也没有任何的反常，也就是说，他们出现昏迷是身体正常的自然反应。” “哦？”卓连城邪魅一笑，故意讽刺地说，“看来周叔研制解药的本事不见长进，但毒药倒是更加厉害了，半个月就能看出成效了？” “人体的抗体不太一样，我还没有做过实验，所以，还不知道人体将会有怎样的反应。” 卓连城微微点头，视线瞟向了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收拾掉的花生米上，抬步缓缓走去，将手中的药水，轻轻地济了一滴撒在了上面。 他端起花生米，走到周叔面前，微微勾起了唇角，定定地注视着他：“周叔，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周叔微秃的额头瞬间沁满了冷汗，看着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花生米，再抬眼看看撒旦一般的卓连城，他是那样的冷静，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请他吃花生米似的。 李明也被卓连城这一举动想到了，他微微挪动步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卓连城那样笃定的目光，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周叔释然地笑了笑，他欠卓连城的，是时候还他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二话不说塞进了嘴里，边笑边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味道一般啊！我下次加点糖分进去好了。”周叔忍不住打趣道。 卓连城看着周叔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里那抹狠劲也渐渐消失，沉声说了句：“李明，我们走。” 他大跨步走出了玻璃房，快步走到开满栀子花的花田中，回头望着那幢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幢黑房子的玻璃房，他看不到里面周叔是什么神情，只觉得好像这一刻，自己已经和当初那个疼爱自己的周叔道了别。 李明也没想到卓连城竟然会让周叔自己试毒，他跟在卓连城身边，暗暗叹息，虽然已经见多了残忍和杀戮，可这一次，也许是他最揪心的一次，毕竟周叔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卓连城看着周围这一圈花海，被周叔照料得很不错，红的艳，黄的灿，白的洁，仿佛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模样生长。 “李明，你觉得这地方适合活着，还是死去？”卓连城突然说道。 李明有些不解，看着这一圈生机勃勃的花园，谁又敢说这里适合死去？ 可是卓连城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他联想到了什么。 “你说，我如果让宁如初来这里，会怎样？” “什么？”李明更加不解了，这里一向是外人无法进来，里面的人也无法出去的秘密花园，周叔来这里五年也从未见过除了李明之外的人。 这地方封闭偏远，再加上到处都是毒药，连小动物都不愿来这里，卓连城怎么会突然说让宁如初来这儿？ “走吧！”卓连城只是心里突然有此想法，也没有向李明解释什么，径直朝着不算出口的出口走去。 天府别墅。 “妈，再给我来一碗！”宁如初举着空白的碗朝着何芳春抖了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何芳春和宁父互看了一眼，都有些震惊，弟弟宁阿良也同样觉得匪夷所思，毕竟，这已经是他姐姐回来吃的第三碗饭了！ “姐，连城哥哥是把你饿着了吗？” 宁如初一愣，尴尬地笑了，说道：“他不是把我饿着了，他是把我气着了！” 何芳春接过宁如初的碗，并没有要去为她再盛一碗饭的意思，而是帮她打了一碗饭鸡汤，放在了她的面前。 “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最近照顾他也一定很累了吧？”何芳春劝道。 照顾他倒是不累，天天承受他那令人发指的莫名其妙的醋意，才是宁如初最为心累的事情！ “姐，你今天怎么会突然回来吃饭啊？”宁阿良再一次问道，宁如初一回来就钻房间里，说太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就憋在房间里一个下午，吃饭的时间才出来，宁阿良问这个问题已经不下五遍了，可是宁如初就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宁如初用眼神警告了宁阿良一眼，他立即垂下了头吃饭，今天的姐姐有点吓人。 “如初啊！你是不是又和连城吵架了啊？”何芳春也有些不解地问道。 宁父一听他们两个有可能吵架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沉声说道：“本来门不当户不对的，我也不是特别赞同你们在一起，可你们现在孩子都有了，他连个名分都没有给你就算了，还天天跟你吵架，是不是欺负我们平凡人家没本事？” 宁父毕竟也曾经是混迹商场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有一身正气的人，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就这么被耽误了这么多年，他不仅气卓连城，也气他自己当年没本事，如果当时不是他出事，也许女儿也不会和卓连城扯上关系，也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何芳春见宁父把这阵子的心事全都托盘而出了，连忙伸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安慰他，同时也不忘对宁如初说道：“如初啊！你们的确也该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结个婚了？” 宁如初没想到宁父会突然说这番话，他这么一提，她也才发现，交往了这么久，卓连城从来没有提过要给她和她女儿一个名分什么的，天天只是以男朋友自居，而她自然也从来没有往结婚这方面去考虑。 只是两个人相爱，就很自然地在一起了，结婚倒是显得形式主义了，可这样的形式主义，不就是许多女生想要的仪式感吗？ 宁阿良见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也连忙开口打破沉默，笑嘻嘻地对宁如初说：“姐，我也寻思着，这么多年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姐夫了？” “你好好吃饭，回头还要去医院做复健呢！”宁如初连忙转移话题。 这事儿宁如初还真是没法一个人回答，何况当下她正和卓连城闹别扭离家出走呢！哪有什么心思考虑结不结婚、名不名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