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4章

提问者的话音落下,报告厅内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安静。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张力。这个问题看似探讨投资风险,实则直指人心与品性的不确定性,在这样一个专业场合,显得有些“出格”,却又因其现实性而让人无法忽视。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游移,似乎在寻找着这个问题可能的“目标”。陈越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难道这里已经有人知道他的背景?是林震雄调查的结果泄露了,还是……林清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的李教授身上。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位先生提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的确,在硬科技投资,尤其是对初创企业的长期投资中,创始团队,特别是核心创始人的‘心性’和‘底层逻辑’,往往是比技术本身更难以量化,却可能更具决定性的因素。”李教授的声音平和而富有智慧,“技术路线可能修正,市场可能变化,但一个人的基本品性、价值观和抗压能力,一旦形成,改变的空间相对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确实是一块试金石。它可能压垮一个人,也可能激发其前所未有的韧性。关键在于,这个人在顺境中建立的‘价值取向’是否足够牢固,在面对逆境时,是选择坚守底线、积极寻求解决方案,还是可能……为了短期生存或利益,滑向不可预测的方向。” 李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陈越正在经历的困境。陈越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仿佛一个最认真的听众。 “至于权重,”李教授继续说道,“我个人认为,对于需要长期投入、高风险、高回报的硬科技投资,对创始人‘心性’和‘抗风险韧性’的评估,其权重甚至应该不低于对技术可行性的评估。因为技术可以被追赶,但一个可靠、坚韧、有长期主义精神的合作伙伴,千金难求。” 回答完毕,场内响起礼貌的掌声。提问的金丝眼镜男点了点头,似乎对答案还算满意,坐下时,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后排。 陈越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李教授的回答很客观,甚至可以说对他这种“身处逆境”的人,留下了一丝“证明自己”的余地——关键是看你如何应对,是否坚守底线。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果。 研讨会继续,进入最后的自由交流环节。人群开始松动,不少人起身去与李教授交流,或互相攀谈。 陈越坐在原位,没有立刻动作。他在观察。他看到林清音也起身,走向了李教授,两人似乎相熟,交谈了几句。然后,林清音的目光,隔着人群,准确地找到了他。 她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针对性极强的问题与她毫无关系。随即,她便转身与另一位业内人交谈起来。 陈越明白,这是信号。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比上次酒会时更体面一些(用剩余的活动经费咬牙买的)的西装,朝着李教授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主动出击,不能被动等待评判。 走近时,正听到李教授在和另外几人讨论固态电池电解质材料的产业化难点。陈越安静地站在外围,没有贸然插话,直到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才找准机会,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李教授您好,打扰了。我是淮安大学的学生陈越,刚才听了您的讲座,受益匪浅。尤其是您提到,在评估技术时,要关注其‘与现有产业生态的兼容成本’,这一点让我深受启发。” 他没有提那个尖锐的问题,而是回到了纯粹的技术探讨,并且精准地抓住了李教授讲座中的一个细节。这显得他确实在认真听讲,且有思考。 李教授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见他态度恭敬,眼神清亮,便温和地问道:“哦?你对这一点有什么想法吗?” 陈越早有准备,他将自己提前思考过的,关于某种新型电解质材料虽然性能优越,但其生产工艺可能需要大规模改造现有电池生产线,导致初始成本激增,可能反而阻碍其快速商业化落地的观点,清晰而简洁地表述出来。他刻意避免使用过于专业的术语,而是用更直观的“改造成本”和“兼容性”来阐述,延续了他“注重实际”的人设。 李教授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嗯,你这个角度很实际。很多实验室里的优秀技术,往往就倒在了产业化这一关。年轻人,能想到这一层,不错。”他又问了陈越几个相关问题,陈越都尽力基于自己的理解给出了回答,虽然算不上多么精辟,但思路清晰,态度诚恳。 简单的交流后,李教授因为还有其他人要见,便结束了谈话。陈越礼貌地退开。 他转身,发现林清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附近,正端着一次性水杯,静静地看着他。 “清音姐。”陈越走过去,语气带着适度的感激,“谢谢您的邀请函,李教授的讲座太精彩了。” 林清音淡淡地点了点头:“能有所收获就好。”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清冷的眸子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刚才那个问题,你怎么看?” 她果然问了!陈越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他略作沉吟,没有回避,坦然地迎着林清音的目光:“那个问题……很犀利,也很有现实意义。李教授的回答很中肯。逆境的确考验人,但我认为,真正的‘底层逻辑’和‘价值取向’,恰恰是在逆境中最容易看清的。顺境时,人人皆可慷慨;唯有在困境中做出的选择,才更接近一个人的本质。” 他没有直接为自己辩白,而是拔高了一层,阐述了一种观点。然后,他才将话题引向自身,语气平静而坦诚:“不瞒清音姐,我家以前也经历过一些变故。那段时间很难,但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承诺的重量,责任的意义,还有……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解决问题的必要性。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坚韧,但至少,我知道哪些底线不能碰,哪些路不能走。” 这番话,既回应了问题中的“风险”,又巧妙地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观”和“抗压”经历(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同时再次强调了“靠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与他之前树立的形象一脉相承。 林清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陈越注意到,她眼中那层审视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清水,没有对陈越的话做出直接评价,而是话锋一转:“下周,盛林会有一个针对新能源供应链中小企业的非公开考察和洽谈会,主要是寻找潜在的技术合作伙伴或投资标的。规模不大,但来的都是实干家。”她抬眼看向陈越,“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以……我的临时助理的身份,跟我一起去看看。或许,能让你对‘产业生态的兼容成本’,有更直观的认识。” 陈越的心脏猛地一跳!以林清音临时助理的身份,参加盛林内部的商务活动?这简直是飞跃式的进展!这不仅是绝佳的近距离接触、观察林清音工作状态和思维方式的机会,更是踏入她核心圈子的第一步!比研讨会这种半公开场合深入得多! 惊喜之余,陈越立刻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而感激地道:“清音姐,这……太感谢您了!如果能有机会学习,我一定珍惜!” “先别急着谢。”林清音的语气依旧平淡,“助理的工作并不轻松,需要做很多基础的信息整理和记录,也可能要面对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场合和质疑。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陈越立刻表态,“任何工作我都愿意做,只要能学到东西。” 林清音点了点头,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工作助理的电话,稍后会跟你联系,告知具体时间、地点和需要提前准备的资料。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在场合里,提任何关于你个人背景的话题。” 最后一句,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陈越双手接过名片,认真应下:“我记住了,清音姐,您放心。” 林清音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正在等候她的司机,很快乘车离开了。 陈越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感觉像握住了一块滚烫的烙铁。机会与风险并存。林清音给了他一个登堂入室的台阶,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林家的视线,暴露在更多审视和潜在的危险之下。 而且,“助理”的身份,也给他和洛月那边的关系,增加了新的变数。万一被狗仔或圈内人看到,该如何解释? 但无论如何,这步棋必须走。这不仅是完成任务的关键,更是他积累人脉、寻找翻身机会的宝贵途径。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林晓檬发个消息同步进展,一条新的微信通知却先弹了出来,来自一个没有保存备注的号码,但内容让他瞬间瞳孔紧缩: 【东西看了,有点意思,但来路需要说道说道。明早九点,老地方,带上东西,只谈交易,不谈其他。】 是Z叔的回复!关于他父亲那枚戒指的典当! 陈越的心瞬间被扯成了两半。一边是林清音抛来的、充满**与风险的橄榄枝;另一边,是迫在眉睫、关乎生存的现金危机。 明天早上九点……与Z叔的会面,必须去。那枚戒指,可能是他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现金、渡过银行催债难关的唯一希望。 而与此同时,监察官李可可要求的“恋爱手环”佩戴,也近在眼前…… 陈越抬头,望向财经大学上空阴沉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巨浪裹挟着,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吉凶未卜的明天。 夜色已深,但陈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上,Z叔那条简短而冰冷的回复,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切断了他纷乱的思绪,将他拉回最残酷的现实。钱。明天下午五点前,二十五万。 他迅速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将Z叔所谓的“老地方”信息记在心里——那是城西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里,一个不起眼的旧书铺。Z叔的“交易”向来隐秘,时间地点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接着,他点开林晓檬的对话框,没有详细说明林清音给予助理机会的事,只是简单回复:【研讨会收获很大,谢谢清音姐和你。明天开始我会更忙,有进展随时告诉你。】他需要保持林晓檬这条线的“热度”,但又不能让她过度介入可能更危险的下一步。 最后,他看了一眼洛月的头像,犹豫片刻,还是发了一条:【月宝,睡了没?监察官说手环很快要送来了,下次约会可能得戴着那玩意儿了,提前跟你说一声。】算是报备,也稍微转移一下自己紧绷的注意力。 洛月没有立刻回复,可能已经休息了。 陈越放下手机,从脖子上取下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古朴的银白色指环,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纹路,不像是常见的装饰图案,倒更像某种古老的符号或族徽。材质摸起来非金非银,异常坚硬。这是他父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也是他对那个早已破碎的家,唯一的实体念想。 真的要把它卖掉吗?陈越心里一阵刺痛。但指尖仿佛已经感受到银行催收人员冰冷的眼神和元叔焦急的叹息。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