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死也是侯府的鬼
栖芜苑的院门紧闭,透着几分冷清。
宋谦捏着那纸和离书,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烫手得很,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他想也没想,抬脚便要往里闯,却被守在门口的惊鹊给拦住了。
“侯爷请留步。”
惊鹊福了福身,神色恭敬,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冷硬之色。
“夫人已经歇下了,吩咐过谁也不见,侯爷若是为了那和离书的事儿来的,夫人说了,该说的都在信里写明白了,侯爷若是签了字,明日一早便让人送去衙门备案,从此两不相欠。”
“如此,倒也算是随了侯爷的心愿,夫人说了,她这样商户女的身份侯府原也瞧不上,此番盼着侯爷能另觅良人。”
说这话的时候惊鹊虽然低垂着脸,可任凭谁都听得出来,她这话带着嘲讽的意味。
“放肆!”宋谦气得浑身发抖,冲着惊鹊便骂道,“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也敢拦本侯的路?让你家主子出来,我倒要问问她,这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闹什么和离?是不是觉得有了娘家撑腰,就能把这侯府踩在脚底下了?”
惊鹊并未被他的怒火吓退,反而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又行一礼。
“侯爷这话可就冤枉夫人了,夫人这些年为了侯府殚精竭虑,掏空了嫁妆,受尽了委屈,何时有过半句怨言?若非是被逼到了绝路上,夫人又怎会出此下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侯爷若是有火,也别冲着咱们夫人发,这和离的事儿,可不是夫人先提的,那是大夫人亲口说的。大夫人说了,若是不把铺子交出来,就要让侯爷休了夫人,夫人也是为了全了侯府的体面,这才主动提了和离,免得闹到休妻那一步,大家都不好看。”
“这些年,夫人为侯府做的,全京城几个人不知道?便是前些时日,侯爷非要纳了那大夫人娘家来的劳什子表妹,夫人也全都忍下来了,没有半句怨言,若是侯爷非要做到休妻这一步,总需从七出之条里找出夫人的错处来。”
“你说什么?怎么会是母亲开口说的?”
宋谦一愣,原本的怒火瞬间像是被凉水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他没有想到,这休妻的事情居然同自己的母亲,侯府的大夫人有关。
“母亲提的休妻?”
“奴婢虽是个下人,但也知道这种大事不敢信口雌黄。”惊鹊冷笑一声,“当时几位掌柜的都在场,听得真真切切,只怕这会儿侯府的下人们都传开了,只说侯爷要休了夫人呢,我们夫人实在是受不得这样的作践,这才说和离的事,侯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大夫人,或者是去问问那几位掌柜的,看看奴婢有没有半句虚言!”
宋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中的和离书被他攥成了一团,此时此刻,跑来质问季淑玉的宋谦发,反倒是显得自己像个笑话了。
母亲怎么会这么糊涂?!
如今侯府正是缺银钱上下周全的时候,还得指望着季家填补亏空,她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休妻?
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左右季淑玉手里的银钱是不会再给侯府半分了,前些时候老夫人才耳提面命的要大夫人好好劝劝季淑玉,让她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怎么这会儿……
“不必你一个丫鬟多嘴,我自会去问母亲!”
宋谦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瞪了惊鹊一眼,转身便朝正院走去。
此时,寿安堂内,宋老夫人还没歇下,正闭着眼由丫鬟捶腿,听着宋大夫人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季氏的不贤。
“母亲,您是没看见那季氏的嚣张模样!儿媳不过是想帮她打理一下铺子,她就跟防贼似的,还把铺子都转给了她那个舅舅,这不是明摆着防着侯府吗?儿媳气不过,这才说了几句重话。”
宋谦一身寒气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和离书。
“母亲!您到底跟淑玉说了什么?”宋谦将和离书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她现在要跟我和离!”
宋老夫人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的看向一旁也是一脸震惊的大夫人。
方才大夫人抱怨的时候,老夫人还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是听个笑话,这会儿却是坐不住了。
“这怎么可能?”宋大夫人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不过是吓唬吓唬她,想让她把铺子交出来,谁知道她竟然当真了?还敢提和离?这商户女简直是反了天了!”
“吓唬?”宋谦气得脸都青紫了,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这般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拿什么不好,非要拿休妻去吓唬她?如今好了,她抓住了把柄,非要和离不可!”
“还说若是休妻,就要侯府把这几年花她的银子全还回来,十五万两,如今的侯府捉襟见肘,你说我们拿什么还?”
宋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差点背过气去。
她颤抖着手指着大夫人,恶狠狠骂道。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招惹她的?如今侯府是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
“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还得求着人家季家拿银子呢!你倒好,直接把人给逼急了,现如今说要和离,如何是好?你让我们侯府日后如何是好?”
宋大夫人委屈得直掉眼泪,立马起身,跪在地上哭诉。
“儿媳也是为了侯府好啊,眼看着府里账面上没有多少银钱了,季氏也是心眼比针尖小,手里捏着金山银山却不肯拿出来,儿媳这才一时情急……谁知道她竟然这么狠心,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可见从前说什么爱慕谦儿,也都是假的,不过是贪图我们侯府的地位罢了!”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劳什子用?你都要休人家了,还谈什么情分?!”
宋老夫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呵斥着这个糊涂的儿媳妇,只恨自己儿子死的早,否则定然叫他休了这个蠢妇!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把人哄回来才是正经!若是真和离了,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谦烦躁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母亲,心中只觉得闷的很。
宋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阴沉地盯着桌上那张和离书。
“哄?如今怕是哄不回来了。”她冷冷地说道,“那季氏既然敢提和离,想必是早就存了这心思,再加上季家人在背后撑腰,她这是铁了心要跟侯府撕破脸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她走?”
宋大夫人惊慌地问道。
“走?”宋老夫人冷笑一声,“进了我宋家的门,生是我宋家的人,死是我宋家的鬼!想走?没那么容易!”